第4章 西遊白骨精4

　　可惜陰陽五行，相生相剋。就算蠍子精再怎麼厲害，也始終是一條蟲。

　　蟲的剋星，便是昴日星官，也就是雞。

　　雞叫一聲，蠍子精就現了本相；雞叫第二聲，蠍子精便渾身酥軟，死在坡前。最後被豬八戒搗作一團爛醬。

　　沒有具體的打鬥，僅僅是規則的剋制。

　　民間有道菜名叫棒棒雞，其的關鍵工藝是：用木棒將雞肉捶松。

　　民間還有個遊戲也叫棒棒雞。喝酒劃拳，衆所皆知。不會劃拳的，就玩棒棒雞遊戲。

　　棒棒雞遊戲十分簡單，就三種物什：棒棒、雞、蟲。兩人對磊，按一定節奏，同時選定一種物什大聲喊出。輸贏的規則是：雞喫蟲、蟲啃棒棒、棒打雞。

　　由此可見，蠍子精被昴日星官剋制，也算輸得不冤。

　　所以，有昴日星官的世界，不會有蟲形成“族”；相應的，在有蟲族存在的星際世界，就不會有昴日星官。

　　——

　　還好，昴日星官的戰力不咋樣。有幫手的情況下，可由幫手去對付昴日星官。

　　昴日星官是星宿，被打死，雖然也能復活，但總要走走程序。走程序這段時間內，蠍子精就是戰力無敵狀態。

　　另外，如果能夠給蠍子精配備一套抵禦音攻的裝備就更好了，那將有利於防止昴日星官的突然襲擊。

　　現如今，把蠍子精拉進取經隊伍之後，那些事都不是事兒。

　　昂日星官都成自己人了，蠍子精將徹底無敵（僅指戰力，不指實力）。

　　——

　　另外還有一些關於蠍子精的說法，並不是那麼重要。

　　孫悟空是金剛不壞之體，從大鬧天宮開始，雖然也遭遇不少強手，能夠弄傷他的，卻十分罕見，但恰恰蠍子精的絕招可以弄傷孫悟空。

　　如來佛祖一身神通，擁有丈六金身，最強的就是那雙神掌。可是，如來在動手推蠍子精的時候，被她用倒馬毒樁一紮，如來竟也疼痛難禁。

　　觀音菩薩亦說：“我也是近她不得。”

　　——

　　這些，都只能說明蠍子精絕招厲害而不能說明其戰力高強。

　　蠍子精絕招厲害，同樣是有限的。只能傷敵，不能制敵擒敵殺敵。其傷也只是疼痛難忍，並不是嚴重的半身不遂。

　　——

　　原著中，蠍子精還說：“你那雷音寺裏佛如來，也還怕我哩，量你這兩個毛人，到得那裏！”

　　得看說話的場合，再品味其語境。那番話，屬於“長自己的威風、滅敵人的銳氣”的陣前宣言，與事實多半存在差距。

　　如來怕不怕蠍子精呢？怕。觀音真的近她不得嗎？真的。但這些，就能得出如來觀音打不過蠍子精的結論嗎？當然不能。

　　怕，也有各種怕。近身不得，同樣有多種情況。

　　怕蟑螂的女生，打不過蟑螂嗎？怕蟑螂的女生，能夠近蟑螂的身，去撫摸蟑螂嗎？

　　當然也不是說，如來和觀音就一定打得過蠍子精。還是那句話：沒打過，就沒結論。

　　只是從品級去看，可以推論：如來、觀音多半打得過蠍子精。

　　——

　　倒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沒結論。

　　如來被蠍子精扎傷，疼痛難禁，“即着金剛拿他”。

　　如來都被傷，金剛難道比如來更厲害？自然不是。

　　這裏的“着金剛拿他”，不是單挑的意思，而是羣體行爲。

　　倘若如來算國王的話，“着金剛拿他”就等於派出軍隊、警察。

　　於是乎，打鬥無敵的蠍子精就逃了，逃到如來都察覺不了的地方——女兒國。

　　原著中，三界其餘地方，都在如來掌控之內；就兩個地方，如來無法監控或沒有監控。

　　那兩個地方就是：斜月三星洞（孫悟空授業師父、菩提祖師所在地）和女兒國（不監控斜月三星洞的原因，據說是因爲菩提祖師就是如來本人；不監控女兒國的原因，可能是因爲要迴避閒言碎語）。

　　於是可知，蠍子精害怕被金剛緝拿、害怕如來勢力。

　　不怕就不用逃了，不怕就不會一直呆在女兒國了。

　　——

　　提起蠍子精，各方人士重視的關注的，都是唐僧身體健康，在琵琶洞呆了一整夜，未泄元陽，證明蠍子精並未強迫唐僧（只是把唐僧捆起來了）。於是，都得出結論，蠍子精對唐僧是真愛。

　　另有個搜刮來的理由支持真愛結論。唐僧是如來二弟子，如來被蠍子精扎過，因此蠍子精有可能見過唐僧。

　　那一見，一眼萬年。

　　於是千百年後，蠍子精遇到轉世的唐僧，真愛就勃發了。

　　——

　　其實，一見鍾情，只是基於對方外表和自身荷爾蒙而產生的情緒。

　　一見之後就瞎了嗎？沒瞎的話，必然還會陸續見到更多的人，必然還會多次一見鍾情。

　　當後面的一見鍾情覆蓋了前面的一見鍾情時，那一眼萬年，又怎麼成立呢？

　　所以，西行路上的女妖精們對唐僧一見鍾情可以有，但真愛深愛絕對沒有。

　　她們選擇不喫唐僧肉，並非拒絕長生不老，而是因爲，得到十世修行的元陽，能夠成就太乙金仙，比簡單的長生不老獲利更多。

　　——

　　蠍子精在有時間、有機會的情況下，沒有強迫唐僧，不是真愛深愛，又是因爲什麼呢？

　　是因爲蠍子精根本就不懂如何把生米煮成熟飯。

　　蠍子精幹下的事，是把唐僧捆起來。她以爲，這就是強迫唐僧了；就跟蠍子精的“人肉餡饃饃”一樣。

　　瞧瞧琵琶洞裏衆多凡人丫環，“左右列幾個綵衣繡服、丫髻兩務的女童，都歡天喜地，正不知講論什麼。”“又見兩個總角蓬頭女子，捧兩盤熱騰騰的麪食”。

　　就能知道，假如“人肉餡饃饃”是真的——她們一旦犯錯，就有可能被做成“人肉餡饃饃”——她們絕對戰戰兢兢，不可能“都歡天喜地”。

　　所以“人肉餡饃饃”就是嚇唬唐僧的，跟捆綁唐僧如出一轍。

　　蠍子精只知道嚇唬捆綁、喊打喊殺，並不明白那些牀上的技術。

　　——

　　關於說服蠍子精拜唐僧爲師，塗山是有一定把握的。

　　有把握，是因爲塗山注意到一些旁人沒注意到的細節。

　　那就是，實力絕對在女兒國國王之上的蠍子精，沒有破壞女兒國，更沒有搶在女兒國國王糾纏唐僧之前，擄掠唐僧（如果是真愛、深愛的話，肯定是要搶先的）。

　　爲什麼呢？

　　自然是因爲，女兒國是蠍子精的保護傘，女兒國一旦破敗，如來的監控馬上就會掃過來。

　　儘管女兒國國王不知道，客觀上她都對蠍子精擁有庇護之恩。蠍子精又不是真愛唐僧，所以，蠍子精纔沒有搶在女兒國國王糾纏唐僧之前，擄掠唐僧。

　　那麼，

　　蠍子精不想離開女兒國，逍遙天下嗎？世界那麼大，蠍子精不想去看看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外面有如來的監控！

　　所以蠍子精“被圈禁”的狀態，只比孫悟空的“被壓着”好點。

　　邀請蠍子精拜唐僧爲師，保護唐僧到西天取經，只要蠍子精和唐僧雙方都答應，無形中的師徒契約即行生效。

　　那之後，蠍子精就能出來了。如來就算監控到蠍子精，也不能下手了。

　　不能下手，也是因爲如來自己（要保護唐僧師徒）。

　　如來自己立下的規矩，自己必然帶頭遵守。

　　——

　　塗山一路往西飛行，約四萬裏，就到了女兒國。

　　原著寫的是：“孫大聖兄弟三人騰空踏霧，望着那陣旋風，一直趕來，前至一座高山，只見灰塵息靜，風頭散了，更不知怪向何方。兄弟們按落雲霧，找路尋訪，忽見一壁廂，青石光明，卻似個屏風模樣。三人牽着馬轉過石屏，石屏後有兩扇石門，門上有六個大字，乃是‘毒敵山琵琶洞’。”

　　所以，琵琶洞位於女兒國哪個方向，距女兒國有多遠，塗山都不知道。

　　妖精所在之處，問凡人有沒有用，要看情況。

　　平時多做惡，或者多行善的，妖精所在地就能夠問到。

　　蠍子精屬於避世逃跑，平時既不做惡也不行善，或者說，即使做惡行善也是悄悄的，她的所在地就沒有問到。

　　於是，塗山只能自己慢慢尋找。

　　塗山拔開雲頭，馭使陰風，託着自己，到離地百丈左右（三百多米）而止。

　　以女兒國城池爲圓心，塗山一圈一圈地繞圈慢飛。

　　城池附近十裏，就不用找了，就從十裏之外開始。

　　放眼望去，一裏之內纖毫畢現。若留神注視，還能看清五裏。

　　塗山不急，就只偵察左右一裏。每繞一圈，往外擴展兩裏。

　　——

　　當日只找了五圈，天色已晚，塗山就歇了。次日，塗山接着尋找。

　　日上三竿，塗山仍然飛得不疾不徐。忽一陣清風作響，但聽一聲暴喝：“你這小妖，哪裏來的，到此做甚？”

　　塗山招眼觀瞧，見二十作丈外一女妖凌風而立。

　　瞧對方那風，清正和熙，澄澈透亮，跟自己所馭冰冷含煙的陰風大爲不同。

　　瞧那長相，錦繡嬌容，金珠美貌，美若西施還嫋娜；軟玉溫香，肌香膚膩，韻如王嬙更婆娑。

　　乖乖，太美了！

　　如此美麗，定是蠍子精了。

　　這是因爲，西遊沿途，第一美就是蠍子精（第二美是女兒國國王）。

　　如此美麗，又出現在女兒國，再又飛行於空中，不是蠍子精還能是誰？

　　鎮定，這可是個打得過孫悟空加豬八戒的猛人，千萬小心應對，別留口水！

　　——

　　塗山抱拳：“敢問上仙，可是毒敵山琵琶洞仙主？”

　　“正是，”來的正是蠍子精。塗山昨天到今天的慢飛尋找，驚動了她，所以過來看看情況。蠍子精打量了一下塗山，判斷出塗山道行不高，便說，“你可是欲投本仙的？回去吧，本仙只收凡人。”

　　塗山恭身道：“是有一件極大好處的大事，小妖我道行微薄，特尋上仙相助。”

　　“特意來尋？你怎麼知道我的？還有哪些妖邪知道？”蠍子精問。其實，別的妖精知道蠍子精的所在，也無所謂，蠍子精不懼任何妖精。關鍵是不能讓如來知道。

　　“小妖我，是從孫悟空孫大聖那兒知道的。”必須交待一個出處，才能往下談，所以塗山就拋出孫悟空。

　　“孫悟空？”蠍子精自然是知道孫悟空的。孫悟空此時的情況是，因大鬧天宮，被如來鎮壓在五行山下——跟如來不是一夥的。蠍子精也就放了心，問，“那什麼大事，可對西梁有損？”

　　“是外面的大事，與西梁女國無關，”塗山道，“小妖我知道上仙不能離開西梁女國，但若參與這件事，便可放心離開。”

　　蠍子精眼睛一轉，道：“跟我走。我們到洞府再敘。”果然對能夠離開女兒國十分上心。

　　——

　　很快，到了毒敵山琵琶洞。入座之後，蠍子精讓丫環上茶。

　　既沒上“人肉餡的葷饃饃”，也沒上“鄧沙（澄dèng沙，又叫洗沙）餡的素饃饃”。

　　白骨精都辟穀了，蠍子精自然也是。

　　所以待客的日常，要麼是酒，要麼就是茶。

　　——

　　塗山沒有多加鋪墊，直接就把取經之事說了。

　　當說到“取經之舉，諸天神佛庇佑”，成功之後，“沿途保護取經者的徒弟們，亦能按功勞大小各有分封；至少，也能謀個正統”時，蠍子精眼睛就亮了。

　　蠍子精問：“那諸天神佛庇佑，是不是隻要一開始，就算數？”

　　“自然算數。不過上仙的情況，稍稍特殊，”塗山道，“上仙同意拜取經者爲師之後，還得徵求取經者同意，雙方同意，師徒契約生效，上仙才能夠離開西梁女國。”

　　“那取經者遠在中土長安，我過不去又怎麼徵得他的同……你去，”蠍子精感覺這種命令口吻不妥，便又改口說，“你願意代我前去吧？你也要拜那取經者爲師的吧？”

　　“上仙料事如神，小妖我的打算正是如此，”塗山說，“小妖我心知自己本領低微，故此特邀上仙入夥，共護取經者西行。至於徵求取經者同意納上仙爲徒之事，乃分內之事（分內，本分之內；份內，分配給自己那一份之內）。”

　　“本領低微？有孫悟空入夥，本領已經不算低微了。”

　　“那是那是。”塗山心想，戰力遠在孫悟空之上的蠍子精，不可能會佩服孫悟空吧？應該只是讚賞；對，肯定只是讚賞。

　　蠍子精或許猜到塗山心思，說：“我最佩服那猴子的臉皮，明明沒什麼交情，以前說不定還打過，還有過口角，那猴子硬是能夠抹下臉面，做出一副老交情的模樣，去套近乎。”

　　塗山邊聽邊想，可不是，孫悟空前面大鬧天宮，把得有神仙都得罪了；後來西行路上，突然就變成跟所有神仙都有交情，毫不客氣地到處求援。換了其他人，還真抹不下那個臉面。

　　蠍子精繼續說：“不如就讓他做大師兄，但凡出頭露面，就讓他擋在前面好了。我做三師兄。”

　　蠍子精的意思，是對塗山表示感恩（塗山讓蠍子精能夠離開女兒國，並且有希望成正統得長生），準備讓自己排名在塗山之後。但又知道塗山道法未臻化境，怕塗山不堪重負，這才提出讓孫悟空做大師兄。

　　關於讓孫悟空當大師兄的事，塗山正在擔心（擔心蠍子精也想當大師兄），此時聽了，大喜：“好，孫悟空做大師兄，上仙做三師兄，小妖我做四師兄。”

　　蠍子精問：“你爲何不做二師兄？”這回只是純粹的好奇。

　　塗山道：“此乃出於小妖所在之地的民俗。當地說人傻，就說人二；二就是傻，傻就是二。所以小妖我只做四師兄。”這個原因自然有，另一個塗山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就是“二師兄＝豬八戒”。

　　接下來，塗山把自己的名字說了，白悟言。另外，還給蠍子精取了個名字，叫做謝悟真。

　　有名有姓有地方，才能準確地指向蠍子精本人。指向本人，唐僧再一同意，師徒契約才能生效。倘若僅說蠍子精的話，難保此地有沒有第二隻蠍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