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任務,共要達成三個目標:避免那次死亡,解除父母呵斥,消除同學們對自己的排擠。
塗山以逃跑,避開了死亡,第一個目標基本達成。
之所以有“基本上”幾個字,是因爲,第二個目標如果弄得不好,原主父母仍有可能把塗山送回昭德書院。
所以,在餐館打工的兩個月裏,但凡體力累了,休息的時候,塗山就開動腦筋,思考第二個目標怎樣實現。
多思多想,看待事物就會更加準確,想出來的辦法也能更加有效。
——
塗山發覺,有那麼一項注意事項,本次任務不需要注意。
這項注意事項是,儘可能的與原主保持一致,不讓旁人看出突變。
保持一致,自然不可能說的是人生軌跡。人生軌跡都一致了,還算逆襲成功麼?
所以很明顯,說的是脾氣。
脾氣,這個詞不能看詞典,因爲詞典解釋的是脾的氣。
某人易怒,動輒發火,人們會說,這人脾氣大。某人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人們會誇獎他脾氣好。這,纔是脾氣一詞的語境。
從語境可知,脾氣,根本就不是脾的氣,而是性格的外在體現。
這樣一解釋,立馬就會遇到一個問題:脾氣與性格的區別何在。
——
性格,這個詞終於可以看詞典了。這兒就不再解釋了。
脾氣,已經說了,是性格的外在表現。
就是說,這個人的性格就在那裏,但接觸時間短,不仔細觀察的話,一般人不會知道,或者不會完整地知道。
接觸時間短,不仔細觀察,一般人會知道些什麼?脾氣。
我們都知道,一個暴君,也是可以溫文爾雅的。接觸時間短,觀察不仔細,就只能看到那個人的溫文爾雅,就只能得出那個人脾氣很好的結論。
那個人的性格,真正的性格,到底是怎樣的,則需要長期的接觸,周詳的觀察瞭解,纔會知道。
——
任務者代替原主逆襲人生。人都變了,性格肯定就變了。
所以,需要保持一致、能夠保持一致的,只能是脾氣。
讓旁人看上去,原主,還是那個原主。
這樣做的好處是:在迷信的古代,不會被旁人排斥。在發達的現代,不會被變態切片研究。在時空錯亂穿越者很多的世界,不容易被其他穿越者發現。
脾氣一致,或者說脾氣一樣,並不等於說,人生軌跡也會一樣。
面臨人生選擇的時候,一樣的脾氣,可以有不同的選擇。這就跟,走在城市公路上,到底是選擇這邊的人行道,還是選擇那邊的人行道,其實都行,的現象,一樣。
說到這兒,又牽扯到一個相對複雜的概念:選擇。
——
複雜的概念,必然需要簡化處理。
也就是進行比喻說明。比喻的方式是,中國象棋。
下中國象棋的人,肯定是會下中國象棋的人。會下纔會去下,去下了自然肯定會下。
因此,說某個下棋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走了,不對。
他並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
他不僅知道,而且還知道好幾種走法。
只不過,他認爲,A走法將會損失慘重,B走法將會非常被動,C走法有可能導致崩盤……沒有一種走法,是他感到滿意的。
但是,他又想不出能夠讓自己滿意的那種走法。
這個時候,或者這種狀態下,他就只能在自己能夠想出來的諸多走法中,選擇一種。
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走了,實際上是,不知道該怎麼選了。
——
多種途徑進行選擇,再加以簡化,就成了兩種途徑,一個選擇。
有一種情況,不存在選擇。
那就是,明顯知道,挪炮一將,對方死棋;這個時候,雖然也能夠走馬、走車、進兵,但,會去走麼?肯定不啊。
所以,兩條路擺在面前,明顯的一好一壞前提下,不存在選擇。
選擇的存在,必然是因爲,看不出明顯的好壞。
對方第一步走當頭炮,我方一般正常應對是上馬。但是,上左馬還是上右馬,這就是一個選擇。
之所以存在選擇,是因爲這兩種走法沒有明顯的優劣。
——
不過,現實中,似乎並沒有人,爲了上左馬還是上右馬而爲難過。
他們爲難的,往往是事關重大的,看上去相對複雜的事物。譬如,上理科還是上文科;報白大還是紅大,學醫還是學法律。
其實那都是表象。
上理科還是上文科;報白大還是紅大,學醫還是學法律……如果存在明顯的好壞,還需要爲難麼?
之所以爲難,就是因爲想要選出“好”,卻又看不出明顯的好壞。
——
一隻二維狀態的螞蟻,在樹枝上爬行。它的前端有什麼,它暫時還不知道。而三維狀態的人類一眼看去,就知道了它的前途。
現在,換成我們自己是螞蟻了。我們面臨選擇,看不出好壞的時候,我們就相當於那隻螞蟻。
這個時候的有效辦法,是祈禱四維狀態的高級生物出來指點一下嗎?當然不是,也不應該是。
所以,還有什麼好爲難的呢?
爲難,是因爲看不出好與壞。
但需要注意,這裏夾帶了一個被省略了的定語,那就是“未來”。
是的,看不出好壞,指的是看不出未來的好壞。
準確地看到未來,那是人類能夠做到的麼?
要知道,爲難的時間無論多長,看不出始終還是看不出;並不會因爲更加強烈、更長時間的焦慮,而突然靈感崩發,看出好壞。
於是乎,看上去高大上的問題(上理科還是上文科;報白大還是紅大,學醫還是學法律……),歸根結底,還是相當於上左馬還是上右馬的問題。
當我們面臨上左馬還是上右馬的問題時,我們是如何表現的?沒有一點遲疑,任意選擇其一,就行動了。
所以,面臨高大上的問題,最佳的表現,仍然是沒有一點遲疑,任意選擇其一,立即行動。
——
若幹年後,有人混得好,有人混得差。
那些混得差的,很可能會把自己失敗的原因,歸咎到當初的某次選擇。
這種夾帶了“時間”的後悔,其實是一種藉口。
自己可控範圍內,犯了錯,才需要後悔,才需要積累教訓。
未來無法預知,也無法事先控制。所以,無論怎樣的選擇,都不是自己的錯。
如果真是自己錯了,那必然是犯了其它錯。
如果硬要說自己是選擇錯了,而選擇又因爲時間無法由自己主宰,那就等於自己根本就沒有積累教訓的意願,等於後悔只是在做樣子。
——
選擇這個概念,就說到這兒。這個概念太複雜,也只能簡化到這個程度。
從選擇概念中拔出來,我們前面說的是,
塗山發現,脾氣,與原主保持一致,現在不需要了。
現在不需要,是因爲原主上了昭德書院。
昭德書院這種學校,一進一出,絕對脫胎換骨。
所以,脾氣再怎麼鉅變,都是正常的。
——
第二步目標,是要消除原主父母的呵斥。
要別人怎麼怎麼,通常是比較困難的。
一般的選擇是外部強制。即以強大的武力,或者強大的經濟實力,去強制目標人物。
再敢呵斥我,我打你哦!這句不像威脅,倒像是在撒嬌。
我敢呵斥我,我就不給你飯喫!這句像是父母對子女,而不像子女對父母。
除了外部強制,就只剩下了外部影響。
怎麼沒有內部什麼的?當然沒有。
內部什麼,說的就是原主父母自覺自願的、發自內心的。
現在,塗山代替的是原主,又不能控制其父母的思維,因而就只能做外部。
外部影響,就是以一定的表現,讓其父母認爲,呵斥沒用,或者用不着呵斥了。
孩子表現好了,其父母會認爲用不着呵斥了;孩子徹底沒救了,其父母會認爲,再怎麼呵斥都沒用了。
塗山明白,自己這次回到原主家,只能表現好,不能表現壞。
那麼,就是表現好了,家長用不着呵斥了?
這樣,倒是能夠完成任務。但塗山認爲,太沒有骨氣了,還應該表現出一定的抗拒。
也就是說,表現好,用這三個字歸納也沒錯。但具體的,則不能是原主父母希望的那種好法。
這指的是學習成績?當然不是。成績還得搞上去,因爲那,涉及到第三步任務目標。
主要指跟父母交流,以及對命令的執行上面。
歸根到底,就是對原主父母的態度。
——
前面說過這麼一句話:“昭德書院說學生是垃圾,身爲垃圾的學生,在父母的眼中,相信也好不到哪裏去。”
當時隨便拿出的依據是“如果是心肝寶貝,父母又怎麼捨得送孩子進昭德書院。”證實力,有些不足。
父母的心肝寶貝什麼的,其實很多孩子都沒達到。
但“虎毒不食子”當中的子,絕大多數孩子是達到了的。
原主的父母,把孩子送進昭德書院。在他們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他們是不是要打聽、要上網去查,要綜合比較?
很顯明,他們打聽了,查了。
也就是說,他們明知這類學校很可能把學生虐待致殘致死。
他們還是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了昭德書院。
“虎毒不食子”,在原主與父母之間,已經難以成立。
面對這樣的父母,如果塗山一味的表現出變乖了、變懂事了、變能幹了,相信原主是不會滿意的。
因此,表現好,只是爲了讓其父母認爲,不需要繼續呵斥,就行了。
必須表現出抗拒,表現出對其父母的不滿。
但是,表現出對其父母的不滿,又極有可能,換來他們的另一番呵斥,導致任務失敗。
——
離開餐館時,付秋華給了個挎包,讓塗山裝換洗衣服。
當初,進昭德書院的時候,塗山是沒帶任何行李的。
一般上國立學校都要帶,爲何上昭德書院反而沒帶?
不是沒帶,而是學校說,不需要帶。帶了,也會被沒收的。昭德書院聲稱,一切東西,學校都有提供。這樣,學校就可以收更高的費用了。
塗山一邊走一邊想,這個挎包,還有包裏的幾件不值錢的衣服,如果說成是昭德書院發的,原主父母是否會相信。
感覺數量少的前提下,應該會信。
穿幫,倒是不用擔心。塗山知道,昭德書院裏面的學生極少。原主父母,遇到其他學生家長的可能性基本沒有。
好,就這麼辦。
還有,錢呢?
錢是不可能拿回去的。原主父母,不是一盤父母。平時也許不搜身,這次回去,他們肯定會。
沒有身份證,不能存銀行。那3800元錢,就只好藏起來了。
城市裏,藏哪點都不好,都有可能被別人發現。
還是農村、樹林,好藏點。
於是,塗山就搭乘了開往更邊遠郊縣的汽車。
下車就鑽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認準周圍地勢,就把錢藏了。
剩了一點零錢,夠回家就行了。
——
當塗山走回印刷廠家屬區,原主的家時,家中並沒有人。
塗山就坐在樓道上傻等。
只要聽到有上下樓的動靜,塗山就坐直了身子,目視前方,就像軍人那樣。
是的,這次,塗山預備的基本表現,就是軍人。
昭德書院不是強調“軍事化”管理麼?還他一個軍人兒子,必然是正常的。
塗山沒有當過軍人,原主的父母也沒有。外行對外行,把軍人裝成僞軍,相信其父母也是看不出來的。
塗山的家在三樓,上下樓經過三樓的人,都算鄰居。
如果是現代商品房,樓上樓下的鄰居,並不重要。但這裏是印刷廠家屬區,屬於老區,鄰居,就相當重要了。
原主馬正文,是不跟鄰居打招呼的。此時,塗山也不能跟鄰居打招呼。如果打招呼,那就變得太好了。
所以,塗山就只是擺出一副軍人的坐姿。
——
也沒等多久,原主父親馬高原、母親曹英秀,就一塊兒回來了。
“爸,媽,我回來了!”這句話,那叫一個聲音宏亮。
部隊上比的就是嗓門,僞軍當然也應該是。
曹英秀說:“咦,事先也沒個電話,突然就回來了?”
“讓開讓開!”馬高原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是!”塗山響亮地答應了一聲。
馬高原不輕不重的打了塗山後腦一巴掌:“那麼大聲幹嘛!想嚇死老子啊!”
這回塗山就不說話了,就只是直直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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