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卓衝的攙扶下,朱雨時一瘸一拐的回到住處。祝芷蕊見他渾身是傷,鮮血蘸衣,嚇了一大跳,趕忙過來詢問,朱雨時勉強笑道:“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的。”祝芷蕊稍稍放心,將他帶到自己屋後,便去井中打水,替他清洗傷口。自從上次祝家救人後祝芷蕊已不怎麼怕血了,到敷藥時朱雨時難以顧忌後面的傷口,祝芷蕊便主動爲他敷藥,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卓衝見狀知趣離開。而朱雨時傷勢最重的地方在腿上,要敷藥就要褪去褲子,祝芷蕊只好迴避。
包紮完後朱雨時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請祝芷蕊從裏屋出來。祝芷蕊詢問了決鬥的經過,朱雨時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望着眼前的如玉佳人,朱雨時的臉上紅了紅,一股衝動湧上心頭,嘴張了幾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祝芷蕊笑道:“你想說什麼?”朱雨時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沒事,就是累了。我先回去了。”祝芷蕊低着頭“嗯”了一聲,似乎心中也藏着心事。朱雨時站起身來,心知只要走出這扇房門只怕以後更沒有勇氣吐露心事,猶豫了一下,回身望了一眼,發現祝芷蕊也在望着自己,剪水秋瞳中卻似含着千言萬語,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的心意。朱雨時的心又動了,但也只是動了動,突然一狠心,轉過頭道:“告辭了。”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回到房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人皮面具扯了下來,狠狠的扔在牀上,因用力過猛牽動了傷口,坐倒於地,臉上滿是汗水。他沒有洗臉,就這麼靜靜着坐着,這才發現自己愛上了祝芷蕊。他記得上一次有種這感覺是在見到月蓮的時候,現在又有了這種感覺,然而愛妻離世不久,且能再愛上別人?但愛了就是愛了,無論怎樣掩飾也只是欺騙自己罷了,而且他仍對那個算命道士的告誡之言心有餘悸,自己這輩子只能有一個妻子,再不敢冒險,無論是姜奴兒還是祝芷蕊,他都不敢失去,所以只能放棄一個。
一夜無事,次日朱雨時行動無礙,一早趕往軍營練兵。士兵們都知他擊敗了石通,對他相當敬服,均不敢違抗軍令。朱雨時雖沒有親自練過兵,但他見過洛天初和陸飛練兵,指揮起來也是頭頭是道,一改軍中懶散的風氣,加強軍紀,強化訓練,那些懶骨頭的士兵都不敢口出怨言,因爲朱雨時身先士卒,無論任何訓練他都帶傷參與,士兵們甚是敬服。一天下來儘管都身心疲憊,氣氛卻融洽了許多。許多士兵發現朱雨時其實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也喜歡開玩笑,膽子就漸漸大了起來,和他打成了一片。
訓練後朱雨時並沒有回家,而是讓卓衝回去保護祝芷蕊,他前往林秀觀學武。叩打觀門後無人回應,這纔想起八成是林中秀遵守了諾言,連夜遣走了徒弟。他飛身躍入觀裏,來到三清殿前,見林中秀正盤坐在石階上等着他,旁邊坐着冷冰冰的妙慧。林中秀指着朱雨時道:“你是去是留有此人一言而決。”妙慧冷冰冰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跑下臺階跪在朱雨時面前懇求道:“家師昨夜就遣散了師姐妹,我是自願留下來的,請傅堂主成全我吧。”朱雨時詫異道:“你不肯走?”妙慧抬起頭,一臉堅定道:“不走,我生是家師的人,死是家師的鬼。”朱雨時大感驚訝,沒想到她年紀輕輕竟會對年過七旬的林中秀生出真情。
林中秀嘆道:“我最寵愛的那三個徒弟二話不說就捲包走了,平時最會哄人的妙音走的比誰都快,真沒想到妙慧會留下來。她平時冷言寡語,但只有她是真心待貧道的。哎,若非你這般要求貧道只怕至死也不知妙慧的真心,這個年紀能真正得到一位紅顏知己,死也無憾了。”朱雨時本來覺得有些反胃,但仔細想想便尊重了他們的決定,哪怕是年紀差得再大,只要是真愛就值得尊重。當下點頭道:“既然妙慧姑娘自願留下來,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兩位各得所愛,值得賀喜。”林中秀大笑道:“我就知閣下定會成人之美的,妙慧,去磕頭謝恩吧。”妙慧應了聲“是”。朱雨時趕忙把她拉起來道:“在下口渴了,勞煩姑娘沏壺茶吧。”
隨後林中秀就在精舍傳授朱雨時武功,他將這門武功重新命名爲“移玉神功”,爲的是和林靈素偷學的武功劃清界限。林中秀從最基礎的太極圖和道家精神講起,他爲人雖然好色,但對道法的理解頗深,孜孜不倦的講了三個時辰,朱雨時也聽得甚是有趣,從中獲益良多。
朱雨時回到家時發現祝芷蕊已經熄燈,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早熄燈,是不是她已對自己的懦弱絕望,開始有意無意的保持距離?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初秋已至,漫山青黃,山谷間飛葉盤旋起舞,一團飛葉升至山巔,正好從朱雨時身邊飛過。他伸手捏住一片,見是一片青黃的榆樹葉。一葉而知秋,就好比中年人頭上的第一根白髮,預示着暮年將至。人生中只有一個四季,秋過是冬,冬後卻不再春來。朱雨時的年紀正處於五彩繽紛的盛夏,但他卻生出了中年人才該有的感慨,心知無論夏天再怎麼美好,也總會過去,該來的總要來,光陰對任何人都是絕對公平的,它一直都在無情的流逝,從來沒有停止過。當你眨眼的瞬間,光陰已經流過,當你生氣的瞬間,光陰也已流過。幾千年前就有人尋找長生不老之藥,但直到現在人們仍然要面對生老病死,這便是大自然的規律,任誰都無法改變,誰也無法逃脫,無論尊卑貴賤後都是一捧黃土而已。既然人生如此苦短,又何必爲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自尋煩惱,爲何不能看透人生,多做一些愉快的事來讓生命更有意義。
卓衝的呼喚聲打破了他的沉思,問道:“衝兒,有什麼事麼?”卓衝道:“幫主請義父去聚義廳議事。”朱雨時點頭道:“我這就前去。”
他們來到聚義堂時,堂上已坐滿了人,雷震居中而坐,各堂主分坐兩旁,童嵐珊也在其中。雷震招呼朱雨時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對面就是副幫主童嵐珊,只有石通纔有過這樣的殊榮,像朱雨時這樣的副堂主還是頭一個。石通緊挨着朱雨時坐着,臉上依然深沉如水,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這也是二人比武後的頭一次見面。
童嵐珊和熊不傷也沒再找朱雨時的麻煩,此時朱雨時在幫中的地位已然穩固,軍營中的士兵都成了他的好兄弟,再說連石通這樣的高手都敗在了他手下,誰還敢輕易挑釁。雷震掃視了一眼衆人,發言道:“人都來齊了吧,我有一件大事要與諸位商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