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道城,的確有問題。
不過就這樣一道禁制,就想要攔住楚風眠,也未免太小看楚風眠了。
“劍出!”
隨着楚風眠的一聲輕喝,戮血魔劍出現在了楚風眠的手心之中,被楚風眠緊握的一刻,一股劍意...
那泰坦巨人並未開口,只是雙目如熔巖般灼灼燃燒,赤銅色的皮膚下彷彿有岩漿奔湧,每一塊肌肉都如山巒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掀起狂風呼嘯。他佇立原地,卻比整座山嶽更沉、更重、更不可撼動——楚風眠甚至能聽見自己腳下虛空在微微震顫,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爲這具軀殼讓路。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無聲的震鳴自他胸腔迸發,隨即化作實質音波,橫掃八方。楚風眠只覺耳膜一刺,神魂微蕩,識海中竟泛起漣漪,連天命塔都微微一晃,塔身浮光瞬息黯淡半分。這不是法則之音,不是道韻之響,而是純粹血肉搏動所引動的天地共鳴——他的心跳,便是雷鼓;他的吐納,即是風暴;他的存在本身,便已壓塌一方秩序!
楚風眠瞳孔驟縮。
此人……不是至強者,而是泰坦巨人一族的“祖脈守衛”,血脈純淨度遠超尋常至強,體內流淌着初代泰坦的混沌精血!傳說中,彼岸紀元尚未成形之時,第一批泰坦巨人踏碎虛空而生,脊骨撐天,足踏混沌,其後裔雖漸衰微,但每隔萬載,必有一人返祖覺醒,承襲“不滅銅心”之名。眼前這位,左胸處赫然浮現一枚暗金紋路,狀如盤繞古龍,正是不滅銅心的印記!
“你……不該來。”
沙啞聲音自他喉間滾出,不高,卻字字如隕星墜地,砸得楚風眠腳底大地寸寸龜裂。他未抬手,亦未邁步,僅是緩緩抬起右足,朝前輕踏一步。
轟隆——!
整片無境山脈劇烈震顫!百裏之內山峯崩塌,岩層翻卷,雲海炸散,飛鳥化灰。楚風眠身形猛地一沉,彷彿被億萬鈞重山壓頂而下,脊骨咯咯作響,膝蓋幾欲折斷。他腳下的虛空寸寸凝固,竟凝成青銅色晶壁,將他鎖死於原地,連一絲遁光都再難騰起。
這不是禁錮術法,不是空間封鎖,而是……重量的絕對碾壓!
泰坦巨人一族從不修陣,不煉符,不演法,他們以身爲器,以力爲道。當力量達到某種極致,便自成法則——這一步踏下,便是以自身重壓,強行改寫方圓千裏的重力法則!彼岸紀元的天道規則,在他足下,竟如薄冰般脆弱。
楚風眠額角青筋暴起,戮血魔劍嗡鳴不止,劍身血光暴漲,卻仍被壓制得黯淡無光。他左手掐訣,天命塔虛影在其背後轟然顯化,七層寶塔流轉金芒,一道道天命絲線自塔尖垂落,纏繞周身,硬生生撕開一線縫隙——可那縫隙剛一浮現,便被第二步踏下的餘波震得寸寸斷裂!
“咳!”
一口逆血噴出,楚風眠脣邊染紅,眼神卻愈發清亮。
不能退。身後是藍巖與寒霜,若他在此止步,兩位羽帝縱然戰力驚人,也難敵數十位至強泰坦圍攻。更關鍵的是,始祖月石的指引絕不會錯——那第二處空間通道,就在前方三百裏外的“沉淵裂谷”深處。而裂谷之上,正懸浮着一座由九根青銅巨柱託起的環形祭壇,壇心漩渦緩緩旋轉,幽光吞吐,正是尚未完全開啓、卻已泄露空間波動的通道雛形!
時間不多了。
楚風眠目光一閃,右手猛然攥緊戮血魔劍,左手卻突然鬆開劍柄,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本源,燃!”
剎那之間,他丹田之中,那一枚早已溫養多時的“本源劍種”轟然爆裂!並非潰散,而是徹底點燃!青金色劍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如一條咆哮真龍,直衝霄漢。那不是劍招,不是劍意,而是……劍之本源最原始、最暴烈的燃燒形態!是楚風眠以自身劍道根基爲薪柴,換來的三息絕殺之力!
轟——!!!
天地失色。
一道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劍光,撕裂長空,斬斷重力,劈開青銅晶壁,以無可阻擋之勢,斬向那泰坦巨人眉心!
“嗯?!”
那巨人終於動容,眼中第一次掠過驚異。他未曾格擋,亦未閃避,只是雙目猛然瞪大,瞳孔深處竟浮現出兩輪微縮的日輪虛影——那是泰坦巨人血脈中沉睡的“破妄之瞳”,唯有面對足以威脅性命的攻擊時,纔會自主開啓!
劍光臨身剎那,他雙臂交叉,橫於面門之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九天,卻非金屬之響,而是青銅與星辰核心碰撞的轟鳴!楚風眠這一劍,終於不再是劃開皮肉,而是真正撼動了他的骨骼!那雙臂交叉處,紅銅色皮膚寸寸皸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肩胛,一縷縷暗金色血液從中滲出,滴落虛空,竟將下方山巖灼穿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熔洞!
巨人悶哼一聲,身軀微微後仰,腳下大地轟然塌陷,形成一個直徑百丈的環形深坑。
而楚風眠,亦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渾身經脈寸斷,七竅流血,戮血魔劍脫手飛出,插入遠處山壁,嗡嗡震顫不止。他左臂軟軟垂下,肩胛骨徹底粉碎,右腿小腿以詭異角度扭曲,顯然已斷。
可他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血笑。
成了。
就在劍光劈中巨人雙臂的同一瞬,楚風眠借反震之力,將一道早已凝練至極限的“蝕空印”悄然打入對方左臂裂縫之中。那印記無聲無息,如墨滴入水,瞬間融入暗金血液,順脈而上,直撲其心口不滅銅心!
蝕空印,乃楚風眠融合靈族湮滅道紋、羽族虛空裂痕、以及自身劍道鋒銳所創祕術,不傷肉身,不破防禦,專蝕法則之基——尤其針對一切依靠血脈、體質、本源之力維繫的強橫存在!泰坦巨人再強,終究是血肉之軀,其不滅銅心雖堅不可摧,卻需混沌精血日夜溫養,一旦精血被蝕,銅心便會短暫“失明”,陷入三息虛弱!
果然——
那巨人瞳中日輪虛影倏然黯淡,雙臂裂縫中滲出的暗金血液驟然變黑,如墨汁般沸騰翻滾。他胸口銅心印記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一股遲滯、凝滯、彷彿被無形鎖鏈捆縛的僵硬感,瞬間攫住了他全身!
就是現在!
楚風眠不顧斷骨劇痛,強行催動殘存天命之力,身形如電,貼地疾掠,竟從巨人雙臂縫隙間險之又險地鑽了過去!他右手凌空一抓,戮血魔劍嗡鳴飛回,劍尖拖曳血光,直指前方三百裏!
“攔住他!”
一聲暴喝自後方響起,卻是另一位泰坦至強撕裂戰場,如隕星般橫跨天際,朝着楚風眠追來!此人速度竟比先前那位更快三分,每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便炸開一圈銀色漣漪,竟是將空間本身踩成碎片,藉此縮短距離!
楚風眠頭也不回,左手在腰間一抹,三枚漆黑如墨的“寂滅雷珠”已被捏碎!雷珠無聲爆開,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片絕對的“空無”驟然擴散——那片虛空,連光線、聲音、氣息、法則……盡數被抹去,化作一片直徑十丈的絕對死寂領域!
追擊而來的泰坦至強一頭撞入其中,身形猛地一頓,所有動作、思維、感知皆被凍結一瞬!雖只剎那,卻已足夠。
楚風眠已如離弦之箭,掠過最後百裏,眼前豁然開朗——沉淵裂谷,到了。
裂谷深不見底,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幽暗中泛着金屬冷光。而裂谷正上方,九根青銅巨柱擎天而立,柱身銘刻着無數扭曲古紋,每一根柱頂都懸浮着一枚緩緩旋轉的星核,九星連珠,構成一座恢弘祭壇。祭壇中央,那幽暗漩渦已擴張至百丈,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空間裂痕,如同破碎的鏡面,映照出無數重疊、扭曲、顛倒的異域景象——那裏,正是通往紀元海深處,那座被封印的“古神陵墓”的通道!
然而,就在此時,祭壇四周,竟已靜靜佇立着九道身影。
九位泰坦巨人,身高皆在萬丈之上,皮膚呈幽暗玄青,雙目閉合,雙手按於青銅巨柱之上。他們並非活物,而是……祭壇的活體陣眼!九尊“鎮獄守碑者”,以自身爲柱,以生命爲薪,日夜維持着通道的穩定與隱匿!此刻,因楚風眠闖入,九人同時睜開了雙眼。
九雙眼睛,九種顏色——赤如熔巖,青如碧海,白如霜雪,黑如永夜……每一道目光落下,都似一道法則枷鎖,將楚風眠釘在原地。他剛欲舉劍,卻發現手中戮血魔劍竟在顫抖,劍身血光被那九道目光壓制得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外來者,窺探古神之墓,當受‘九獄同誅’。”
九道聲音,九種音色,卻在同一時刻響起,匯成一句冰冷審判。
話音未落,九道光芒自九人雙目激射而出,交織成網,籠罩祭壇!光芒所及之處,空間被層層摺疊、壓縮、最終化爲九重囚籠,每一重囚籠內,都演化出一種極致刑罰——第一重,烈焰焚魂;第二重,寒冰蝕魄;第三重,重力碾骨;第四重,音波裂神……直至第九重,時光凝滯,萬物歸墟!
九獄同誅,非是攻擊,而是……獻祭。
以楚風眠之身,爲祭品,獻給這古老通道所連接的彼岸盡頭——那沉睡的古神意志!
楚風眠立於囚籠中心,身軀被九重法則絞殺,血肉寸寸剝落,露出森然白骨,可那白骨之上,卻有金紋流轉,天命塔虛影在他骨骸深處瘋狂旋轉,支撐着他最後一絲神智不滅。他抬頭,望向祭壇中央那幽暗漩渦,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知道,硬闖,必死。
但他從未想過硬闖。
始祖月石指引他來,不是讓他以力破局,而是……以智啓門。
楚風眠染血的右手,緩緩抬起,不是握劍,而是指向自己眉心。指尖一點青金色光芒凝聚,赫然是他燃燒本源劍種後,殘存的最後一絲劍道本源——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鑰匙。
“你們守的,從來不是通道。”
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穿透九重囚籠,“你們守的,是‘門’。”
話音落,他指尖青金光芒,猛地刺入自己眉心!
轟——!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只有一道無法形容的“共鳴”自他識海深處爆發!那光芒,與祭壇中央幽暗漩渦,產生了絕對同步的頻率!漩渦邊緣的扭曲空間,竟隨他指尖節奏,微微脈動起來!
九位鎮獄守碑者齊齊一震,閉合的雙目再度睜開,這一次,瞳孔深處,竟映出了楚風眠的身影——不是現在的他,而是……一個手持彎月長弓、衣袍獵獵、立於混沌之上的模糊輪廓!
“始……祖……”
九道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楚風眠眉心青金光芒愈發明亮,他任由九獄之力撕扯身軀,卻以全部意志,催動那道共鳴:“月石,開!”
嗡——!!
祭壇九柱齊震,柱身古紋盡數亮起,九顆星核爆發出刺目銀輝!那幽暗漩渦驟然停止旋轉,緩緩平鋪開來,化作一面巨大無比的……鏡面!
鏡面之中,不再映照異域景象,而是清晰倒映出楚風眠此刻浴血殘軀,以及他身後,那正在急速逼近的泰坦巨人洪流。而在鏡面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銀色光點,正輕輕閃爍——那是始祖月石的氣息!
通道,認主了。
不是認楚風眠爲主,而是……認始祖月石的氣息爲鑰,暫時解封!
“走!”
楚風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戮血魔劍猛然擲向鏡面!
劍身沒入鏡面,竟未激起絲毫波瀾,只在鏡面之上,留下一道狹長的、緩緩癒合的裂痕。而就在裂痕即將消失的剎那,楚風眠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悍然撞入其中!
鏡面漣漪盪漾,血光消散。
下一瞬,鏡面恢復平靜,幽暗漩渦重新開始緩慢旋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九位鎮獄守碑者緩緩閉目,九道目光收回。他們依舊佇立,依舊按柱,彷彿方纔的動搖,只是幻覺。
而裂谷之外,數十位泰坦至強轟然降臨,紅銅色巨拳轟向祭壇,卻只砸在一片虛無之上——鏡面早已消失,祭壇依舊,漩渦如初,唯獨……那人,已杳然無蹤。
風過裂谷,捲起一地血塵。
藍巖羽帝與寒霜羽帝浴血而立,遙望沉淵,久久未語。他們知道,楚風眠成功了。可那鏡面之後,是生是死,是古神陵墓,還是更深的絕境……無人可知。
無境山脈重歸寂靜。
只有那祭壇中央,幽暗漩渦緩緩旋轉,如一隻沉默的眼睛,注視着彼岸紀元,也注視着……那剛剛踏入未知深淵的,一道孤絕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