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啓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黃沙中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然後隨着暴虐的狂風吹過,這些腳印又很快的被覆蓋掉。
對於君慈眼中爆發出的驚天戰意,謝啓弘並不在意。困獸之鬥,不足慮也。一名築基期的修士,即使他修習的是傳說中的大衍周天破虛錄又如何?難道還能與元嬰期修士抗衡不成?自己只需要走完這段上千米的距離,就能徹底崩掉對方心中的最後一根弦。
君慈並不知道謝啓弘心中想了這麼多,他只是專注的盯着對方散漫的步伐,在心裏默數着,一步,兩步,三步。。。。。
當對方走到第三百零九步時,君慈用手掌拍向地面。數百隻地龍驀地從沙地裏探出龍首,張開那猙獰的獠牙,噴射出一道道熾烈的光束。
“雕蟲小技!”謝啓弘從乾坤袋裏取出量天尺,瞬間幻化成兩米餘長的玉棍,快速的旋轉起來,將那匯聚在一起的超級光束全部抵擋在周身三尺之外。
可還未等謝啓弘鬆口氣,十二道天劍突然如同地刺一般從沙地裏鑽出,從高空看去,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瞬移到半空中的謝啓弘臉色鐵青,雖然自己沒有受傷,可量天尺散發出的護體神光卻被那一道道無堅不摧的天劍硬生生的削掉了一層。
君慈看見自己埋在地底的十二道天劍降妖居然沒有傷到謝啓弘分毫,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但箭已離弦,不得不發,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下去。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驚雷,下起了漂泊大雨。
一枚蘊涵着雷電之力的光球伴隨着陣陣蟬鳴之聲衝進了雲層之中,化作了無數條銀蛇,隨着雨水向下瘋狂的傾瀉。
這招正是君慈在困獸場技驚四座的狂雷化絲雨。
一顆顆凝聚着雷電之力的雨滴砸在謝啓弘的臉上,給他帶來了一絲絲說不出的酥麻。
“你覺得這樣的攻擊對我能起作用嗎?”謝啓弘對君慈這招看似炫酷的組合神通並不感冒,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謝啓弘修的是器神通,一杆量天尺可攻可守。相比而言,不論是地龍咆哮還是天劍降妖,都對量天尺的護體神光造成了一定的削弱。只有這招狂雷化絲雨,威力小得可憐,甚至連通天靈寶中的器靈都不屑於阻擋。
“來而不往非禮也。”謝啓弘雙手一揚,地面上的狂沙如同海嘯一般憑空捲起,化作兩隻遮天巨手不停的拍向沙漠中央的君慈。
遠遠望去,君慈就像是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隨着洶湧的波濤上下起伏着,隨時都有船毀人亡的危險。
君慈一邊不停的變幻着身形,躲避着如蛆附骨的黃沙之手,一邊手中掐着熟悉的法訣:“萬象天引,開!”
只見謝啓弘被雨水浸溼的後背閃過點點霞光,化作一張張畫法繁複無比的符籙。
無數的星辰虛影出現在謝啓弘的頭頂,瞬間將他壓向了地面。
雙膝直接沒入黃沙中的謝啓弘只感到背後就像壓着十萬大山一般,眼角充血,喘不過氣來。
量天尺內的器靈也發現因爲自己的疏忽而讓主人陷入了被動,驀的懸浮在謝啓弘的頭頂,散發出萬丈豪光,與漫天的星辰所抗衡。
“你的這些符籙所激發出的星辰之力最多在量天尺的威能下堅持一分鐘,到時候我一定將你挫骨揚灰。”謝啓弘看見君慈站在遠處靜靜的打量着自己,咬牙切齒的詛咒道。
“一分鐘已經足夠了。”君慈的話讓謝啓弘一愣,緊接着悚然一驚。等他反應過來時,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從沙地裏竄出,向他的後背襲去。
量天尺正在抵抗漫天的星辰虛像,無暇顧及突如其來的變故,心知肚明的謝啓弘心裏暗罵一聲,匆忙之下右手凝聚出一團青綠色的火焰,轉身轟向沒有任何能量氣息的黑影。
隨着一道熾烈的白光亮起,漆黑的夜空中變得如同白晝。方圓十里內的黃沙在那滅世的光焰下瞬間化作了齏粉。
這是君慈第二次使用寂滅神雷,上一次是在沉嬰的肚子裏,結果那巨大的破壞力被雨蜃一族強大的肉體化解了九成,所以並不以爲意。但這一次在空曠的野外引爆寂滅神雷,沒想到威力如此之大,嚇得他連忙向後飛退。
待塵埃落定,一望無垠的黃沙中出現了一個直徑百米的天坑,謝啓弘渾身是血的躺在坑底的中央位置,看上去似乎奄奄一息。
“這些都是你早已設計好的?”躺在天坑中的謝啓弘不甘的問道。
君慈沒有回話,只是默然的點了點頭。這次的伏擊幾乎用光了他身上所有的符籙儲備,所幸效果還不錯。
謝啓弘第一次覺得君慈的心思縝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極的出現只是拋磚引玉,而本尊的現身纔是真正的投石問路。
謝啓弘相信只要自己再多點耐心,進行過第二次試探的君慈就會返回到伏擊點,取回這些價值不菲的符籙和神雷。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再想這些已經無濟於事。
相比君慈的縝密心思,他的戰鬥天賦更讓人感到害怕。之前的地龍咆哮和天劍降妖,只不過是爲了削弱量天尺的護體神光,將自己逼上天空。而那招看似炫酷的狂雷化絲雨也只是個幌子,最終目的是爲了讓幻化成雨滴的符籙依附在自己的身上。
等量天尺內的器靈感受到了謝啓弘身上傳來的壓力時,由於救主心切,第一時間威能盡釋,將那漫天的星辰鏡像拒之門外。
可這正是君慈想要的結果,隱藏到最後的殺招寂滅神雷終於等到了登臺的機會,一舉將毫無防備謝啓弘炸成了重傷。
“你打算拿我怎麼辦?”謝啓弘的臉色變得有些灰白,似乎隨時都會斷氣,霞光黯淡的量天尺靜靜的躺在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威能震天。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自保而已。”君慈沉默了一會,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沒想到你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僞君子!”謝啓弘嗤之以鼻的笑了笑,卻因爲不小心扯動了胸口的傷勢而吐出了一口鮮血。
已經走出了一截距離的君慈聽到這句話,轉過身望向謝啓弘。
看見君慈等待着自己的下文,謝啓弘也不打算繼續賣關子:“如果你只是爲了自保,爲什麼不一開始就答應我的要求?反而要拼死一搏?要知道以你的實力,今天能將我擊敗,實屬僥倖。”
君慈承認如果不是對方一時大意,自己今日一戰很有可能兇多吉少,但對謝啓弘的說法卻不認同。
“從你一出場,我就知道你從沒打算放過我。”君慈停頓了一下才接着道:“因爲你從沒有向我打聽萬火精源的下落,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你覺得連我都是你囊中之物。”
謝啓弘沉默了一會才詭辯道:“也許是我對萬火精源並不在意,又或者那東西根本不重要。”
“如果你不在意又何必在瓷瓶上留下獨門印記,至於重不重要。。。”君慈莞爾一笑,沒有繼續往下說。
謝啓弘看見君慈頭也不回的徑直離去,氣得七竅生煙,他怎麼也沒想到因爲一時的疏忽,竟會讓對方對自己內心的想法洞若觀火。
“你果然是個可怕的異類,如果假以時日,估計很多前輩高手都會栽在你的手上。”謝啓弘從乾坤袋裏取出一枚玫紅色的藥丸塞進自己的嘴裏。
“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你的心不夠硬。”
君慈警覺的回過頭,只見謝啓弘渾身的傷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
“快跑!”本以爲勝局已定的極看見謝啓弘在天坑裏站了起來,嘴角帶着一絲邪魅的微笑,頓時感到非常的不安,連忙在識海中大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