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現代貧民窟5k
初冬，秋日的餘韻早已過去。
街道兩旁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來往的行人，多是穿着羽絨服，更有甚者早早的準備好了圍巾帽。
漢都這地方難下雪，老天爺要是心情好了，一年裏能施捨幾片雪，還來不及欣賞，眨眼的功夫就匆匆過去。
“這裏原來也是一家超市，生意不好，轉讓費都沒幾個錢，兩百平，一平七十塊，月租也就一萬四……不過一樓只有一百一十平，剩餘的都在二樓。”
路程站在路邊，和江楓聊着店鋪的各種情況。
江楓點點頭：“夠用了。”
“營業執照辦下來了嗎？”
“換個門頭招牌的事，跑了一趟就辦下來了。”
超市的營業執照最好辦理了，只是設計到菸酒的話，會稍微麻煩一些。
唐文俊從貨車裏跳下來，指揮着工人往超市裏搬貨，隨後走到兩個人面前，喘着氣說道：
“老江，你是怎麼想的，怎麼突然要開超市了？”
“超市賺錢啊。”江楓道。
“賺錢？你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唐文俊瞪大眼睛，還以自己聽錯了，指着這條街，說道：“不是，你看看這條街有多少個超市便利店呢？要不然這家超市怎麼會倒閉呢。”
這條街說出去是挨着漢川大學，但實際位置非常的差勁，因爲它並沒有對着漢川大學的任何一個校門。
離得最近的，是漢川大學的後校門，可以直達宿舍區，但是非常可惜，後校門的門口，就擠着好幾家中小規模的超市，客流量基本上被分光了。
學生也很難走到這邊來，因爲這條街的右手邊，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開發區。
基本上所有的客流量，都來自於背靠的小區。
可這一條街上足足三四家超市便利店小賣部，想在這裏開店，苟延殘喘都難，更別說想要掙錢了。
而且他們的這家店鋪，還是離小區門口最遠的。
這也是上一任租客在這裏開超市倒閉的原因了。
“轉讓我們店鋪的那個老闆，估計在背地沒少笑話我們……”
唐文俊撇撇嘴說道。
這個商鋪的位置差到什麼程度？
當時路程和唐文俊來談轉讓的時候，老闆守在超市裏愁眉苦臉，聽說有人要來轉讓自己的店鋪，臉都要笑爛了。
當天起草轉讓合同，就怕他們反悔。
那老闆聽路程和唐文俊租下這個商鋪也是要開超市的，直接把店裏的貨架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打折出給了他們。
拍着鼓囊囊的錢包就走了。
“他不會經營，生意當然差了，你能拿我和他比……”
江楓對此不屑一顧。
似乎還有自己的想法。
“來，你說說，你準備打算怎麼經營？”
唐文俊的好奇和不服氣湊到一塊兒了，他倒是想要看看，江楓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難不成這家絕世倒黴垃圾商鋪，還能被他盤活不成？
江楓沒有着急回答唐文俊的問題，而是低頭看了看手錶，抬頭說道：
“老路，我之前讓你買的水果和營養品，你都買好了嗎？”
“早就放車後備箱裏了。”
江楓之前批了5萬塊錢，讓路程去淘了一輛二手小轎車，正好方便他出行用。
因爲路程經常要往中央廚房那邊跑，沒有車的話出行非常不方便。
江楓這麼做不僅僅是大方，也是爲了提高工作效率。
江楓聞言點點頭，“那差不多了，你開車先帶我去學校門口接人。”
“你們要去哪裏啊？”唐文俊疑惑。
“出去辦點事，剩下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盯着了。”
江楓說完，就帶着路程走了。
唐文俊望着兩人離開的背影，非常疑惑的撓了撓頭。
咦？不對！
江楓剛纔還是沒有告訴他要怎麼經營這家超市。
“這傢伙……就是喜歡賣關子。”
唐文俊搖了搖頭，嘟囔起來。
……
黃浩接到江楓的電話，匆匆忙忙的跑到校門口。
在校門口，他見到了站在一輛小轎車旁的江楓，徑直走上去，非常困惑地說道：
“江楓，你忽然把我叫出來是有什麼事嗎？”
剛纔江楓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暫時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先出來一趟。
“先上車。”
江楓直接拉開車門，催促黃浩上車。
黃浩一頭霧水的跟着江楓上了車。
車上，江楓簡單的向黃浩介紹了一下開車的路程。
隨後說道：“接下來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啊？”
“齊大叔。”
“什麼！”
黃浩頓時瞪大眼睛，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差不多了只走了幾公裏，一行人就到了一個非常破舊的老小區。
“這是什麼，老小區還是城中村？”
黃浩看着眼前的建築羣，頓時有些疑惑。
“不是城中村，算是小區吧。”江楓回答道。
嚴格意義上來說，它並不是那種由開發商修建的商品房小區。
而是一些本地人修的自建樓房，一棟一棟挨着一起，形成了一個大型的建築羣，還劃分出了街道。
其目的就是出租，因爲周邊有許多工廠，專門租給那些外地來的打工人。
其內部結構也非常簡單，大部分戶型都是單間，連獨立廁所都沒有，每層樓只有一兩個公共廁所。
哪怕再過十年，你也可以用不到100塊的價格，在這裏租下一個不帶衛生間只有幾平米的單間出租屋。
堪稱是現代版的平民窟了。
江楓從後備箱裏把事先準備好的蘋果以及營養品都拿了出來，自己提了一半，又把另一半交給黃浩。
“走吧，你跟我來。”
江楓說着，就帶着黃浩鑽進了這座“水泥監獄”裏。
路程則是留在外面，因爲這裏不方便停車，雖然裏面劃分了街道，但是非常的狹窄。
他只能把車停在外面，而且靠着機場路，如果有人來的話他還得挪車。
“這個地方啊，都是一些本地人修的自建房，後來聚攏在一塊兒，還取了一個特別好聽的名字，叫嘗樂小區。”
江楓一邊說着，一邊熟練地帶着唐文俊穿梭在街巷裏。
乍一眼望過去，是一排連在一起的樓房，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一整個獨棟建築，可是走近一看，不同顏色的瓷磚，卻能將其分開來。
二樓往上是租房，一樓多是一些商鋪。
黃浩跟在江楓屁股後面，環顧四周。
理髮店裏稀稀落落幾個客人，茶館裏多是一些中老年人，小賣部門口聚着幾個打鬧的孩童，除此之外還有熟食店，駕校……擠在這僅僅比巷子寬敞一些的街道裏，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裏住的都是一些外地來打工的，有的還拖家帶口，你別看這裏很簡陋，房租還挺便宜的。”
看着江楓如此輕車熟路的模樣，黃浩不禁感到好奇：“老江，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以前來過而已……”
江楓看了一眼身旁路過的一對情侶，不禁回憶湧上心頭。
這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都是附近工廠的員工，領着2000塊錢一個月的薪水，住在這些便宜廉價的出租房裏。
曾經江楓大學畢業後，爲了創業，節衣縮食，也在這裏住過。
當時他還清楚的記得。
房間太小，又沒有窗戶，爲了不讓房間全是油煙味，他厚着臉皮把鍋竈搭在通道裏，煤氣竈和煤氣罐還得用鐵鏈拴住。
不然白天出去，晚上回來連飯都沒法做。
隔壁單間還住着一對特別喜歡看發哥電影的情侶，晚上回來，電視聲音開得賊大。
小兩口擠在一個十來平的單間裏，連個窗戶都沒有，平時還不開門。
牀鋪，衣櫃，電視機，煤氣竈都擠在一個小單間裏。
別問江楓是怎麼對人家屋裏陳設這麼清楚的，兩口子晚上炒菜做飯沒有窗戶，還是得把門打開透透氣。
他去上個廁所，偶爾也會瞟一眼。
當時他個單身漢，還特別羨慕這種情侶同居的生活。
只是事過境遷，回想起來，這都是什麼苦日子……
也是有過這種經歷，讓他發誓要當一個有錢人，要住上有獨立衛生間的房子。只是沒想到拼搏半生，最後還是被清零了。
江楓搖搖頭，帶着黃浩進入了一棟樓房。
黃浩看着眼前帶路的江楓，忽然有些好奇，詢問道：“老江，你是怎麼知道齊大叔家庭住址的？”
在這狹窄的樓道裏，一說話就有回聲，真挺適合拍恐怖片的。
江楓稍稍壓低了一下聲音：
“你只需要支付100塊錢，就能從食堂阿姨那裏獲得齊大叔的家庭住址。”
黃浩一愣。
他還以爲江楓是怎麼打聽到的，沒想到居然如此簡單粗暴。
很快，他便跟着江楓，來到了樓頂。
樓頂只潦草的蓋了幾個單間，這裏的房租是最便宜的，當然了，下雨天可能會漏水。
正中心的房屋旁，搭了一個棚子，用來遮風擋雨。
棚子下面擺了一張飯桌和幾個破舊的凳子。
鍋竈就搭在房屋門口的位置，隨意用了張破損的木桌子，還有幾塊瓷磚。
站在鍋竈前面炒菜的人，正是齊叔。
黃浩見狀，頓時一喜：“齊叔！”
正在炒菜做飯的齊叔一轉頭，看見了黃浩還有江楓，頓時一臉愕然。
待兩人走上前，這纔回過神來，臉上既是驚訝，也是疑惑：“小黃……你們怎麼來了？”
他似乎是不太記得江楓的名字，只是有點印象，所以沒叫出他的名字。
江楓和黃浩提着禮品走過來，把東西全部放到桌上。
江楓說道：“齊叔，我們是專程來看看你的。”
黃浩：“是啊，齊叔，沒想到我們還能找到這兒吧……這些水果牛奶和營養品，是江楓買的，一點小小心意。”
他最開始來的時候，聽江楓說是來探望齊叔，還有些不好意思空着手。
不過東西江楓都買完了，就沒讓黃浩額外去錢。
黃浩也實誠，一上來就特意點明這些東西都是江楓買的。
“你們……你們來就來，買什麼東西……”
齊叔推脫着，鼻尖忽然發酸，趕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他沒想到，自己區區一個食堂大叔，被辭退以後，居然還有學生惦記。
難以言說的情感攀附上心頭。
“快快拿回去，我不能收……”
“別啊齊叔，一點心意而已，你就收下吧，我們是專程來看你的。”
江楓笑着說道。
齊叔見拗不過兩人，也只好把東西收下，隨後說道：
“還沒喫飯吧，我這菜馬上做好了，你們要不喫一口？”
“好啊。”
江楓並沒有拒絕。
拉着黃浩一人找了一個小板凳坐下。
很快，齊大叔就做好了飯菜。
他把三道菜端上桌，還是老三樣，魚香肉絲、番茄炒蛋、土豆絲。
齊大叔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不好意思的說道：“之前從食堂搬回來，這些食材我也全帶回來了，最近一直就喫這些……你們可別嫌棄。”
事實上，自從在食堂工作後，這三道菜，他一直喫到現在。
黃浩搖搖頭，笑着說道：“哪會，齊叔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可想你做的魚香肉絲了。”
江楓點頭，表示同意黃浩說的話。
齊大叔見狀，立馬高興起來，回頭從屋子裏端出來一個電飯煲，開始給黃浩和江楓盛飯。
明顯就沒有多少飯，全部盛給江楓和黃浩了。
隨後他又拿了一個碗，裝了一些菜，送進屋內。
江楓站在門口瞥了一眼。
屋裏躺着一個老人。
幾平米的屋內，就只擺着一張牀，一個電視機，還有一個衣櫃。
等齊大叔出來以後，江楓不禁問道：“齊叔，這位是？”
“噢，這是我老伴，也是你們大媽，前幾年得了脊椎炎，平時一直躺牀上。”
齊大叔回答道。
接着坐下來，陪江楓和黃浩喫飯。
他碗裏沒有米飯，就幹喫菜。
在飯桌上，江楓和黃浩也算是瞭解了齊大叔的家庭狀況。
齊大叔的兒子，就在附近的一家皮鞋廠打工，平日住在工廠的宿舍裏。
前幾年，齊大叔的老伴得了脊椎炎，被帶到漢都來求醫，可惜這個病就是個不治之症。
死，死不了。
活，也只能活在牀上，時刻需要人照顧。
每個月還得不少藥錢。
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簡直是災難。
見兒子的日子本來就過得拮據，齊大叔乾脆留在漢都打工，同時方便照顧老伴。
也是在去年，才找到機會，經人介紹，在漢大的食堂裏謀求到了一個窗口，做起了小生意。
齊大叔描述整個過程，都是笑呵呵的，非常開朗。
可是黃浩聽了。
心裏卻有些難受。
他沒想到，齊叔家裏條件居然這麼困難，還不願意和超市老闆娘同流合污去賣高價。
齊大叔不願意昧着良心去賺學生的錢，寧願被趕走，即便家裏日子已經很難過了……
而他口口聲聲說要爲齊大叔鳴不平，卻因爲擔心自己的學業受到影響，半途放棄，刪除了那篇帖子。
想到這裏，這個身高一米八九的東北漢子，不禁紅了眼眶。
江楓看出身旁黃浩的情緒波動，趕忙把之前在學校裏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齊大叔聽聞此事，非常震驚，他沒想到，自己區區一個食堂大叔，居然會得到這麼多同學的關心和支持……一時間，竟有些哽咽。
他拍了拍黃浩的肩膀：
“太謝謝你了，小黃……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論壇，但是可別因爲我這件事，影響你自己學業，要真是這樣，我會愧疚的。”
得到齊大叔的安慰。
黃浩心裏好受了一些，但想到齊大叔這糟心的事情，也是嘆了一口氣。
江楓見時機成熟，也不賣關子，笑着說道：
“齊叔，其實今天我們來找你呢，也是想請你幫個忙。”
此話一出。
齊大叔和黃浩都很意外。
“幫忙？我能幫你什麼忙？”齊大叔一臉困惑。
就連黃浩一時半會兒也沒明白，江楓想要幹什麼。
隨後，只聽江楓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在學校外面開了一個超市，想請您去擔任榮譽店長，月薪三千，還有提成。”
這樣的待遇，說出去，絕對搶着人來應聘。
要知道當地皮鞋廠的普工，也就兩千塊錢月薪，一個月頂多休兩天假。
“超市……店長？”
齊大叔頓時被江楓一番話給整迷糊了。
同時他也非常驚訝，非常面前看似普通的學生，居然還是一個年輕的老闆。
江楓趕忙解釋：“榮譽店長，您的工作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在店裏負責收銀，一天工作八小時，每週有雙休。”
“噢……就是收銀的啊。”
齊大叔這下算是聽懂了。
黃浩則是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江楓：“老江，你啥時候在學校附近開了超市？”
“就這兩天，回頭再和你說……”
江楓敷衍完黃浩，接着對齊大叔說道：
“齊大叔，你要是不滿意薪酬，這個我們還可以再談……”
“不不不……”齊大叔連忙擺手，隨後略顯侷促的解釋道：
“我只是在想，收銀的……有這麼高的工資麼……”
齊大叔撓了撓頭，即便是幾十歲的人了，遇到這種事情也有些尷尬和侷促。
曾經作者，住過這種地方，當時就住在樓頂的隔間裏，後來創業，在樓下租了一個廉價鋪面當做滷味加工房，用板子隔出來一個小房間，當做臥室，房間裏全是滷菜味兒。晚上掛在外面的衣服，還會被偷……那小偷還挺有禮貌，把我的衣服偷走了，工作服偷走了，小孩子的衣服穿不了，就整齊疊好放在捲簾門的門口……我也不怪他，都是窮人，日子都不好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