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初一這天早上。
江楓跟着父母去鄉下探望姥姥姥爺。
長途客車在碎石路上顛簸,江楓第三次被彈離褪色的藍絨座椅。
沈美娟抱着裝滿水果和營養品的大包,正數落江華國:“說了別帶這麼多東西,天氣這麼冷,水果又這麼涼,爸媽又不愛喫。”
江華國撓撓頭,只能尬笑。
畢竟是老丈人和丈母孃,他又不敢虧待……
江楓望着窗外掠過的稻田,指尖無意識摩挲車票。
前世的記憶裏,姥姥就是在今年深秋走的,那時他還在漢都唸書,忽然接到這個噩耗,請了幾天假回老家。
姥姥葬在了後院的核桃樹下。
後來爸媽說把姥爺接到城裏住,可是姥爺死活不願意,說什麼也要留在這片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上。
後來臨走的時候,他才說了實話。姥爺說他要是走了,姥姥一個人就太孤單了。
“肚子餓不餓?”
沈女士從一旁冒出來的聲音,忽然把江楓的思緒從回憶裏拉出來。
只見她從籃底掏出個鋁飯盒,韭菜合子的香氣瞬間蓋過車上的機油味。
“我早上煎的,還裹了三層布保溫,你要喫不?”
飯盒蓋子上印着褪色的牡丹,坑坑窪窪的表面,戰損的同時,極具年代感,看上去比江楓的年齡還要大。
江楓想接過鋁飯盒,咬開酥脆的麪皮,韭菜混着蝦米的鮮香在舌尖炸開。
老媽的手藝一直沒得說。
以前家裏辦席,從來不請廚子,永遠是老媽一個人當大廚,紅燒清燉涼拌粉蒸……會得樣非常多。
江楓能夠做餐飲,某種意義上,也是受到了老媽的影響。
江楓喫着韭菜盒子。
若有所思。
不知道小富婆喫沒喫過韭菜盒子……
“慢點喫。”
江華國從中山裝內袋摸出一個綠水壺,遞給江楓。
客車突然急剎,江楓手裏的飯盒差點扣在前座大爺的雷鋒帽上。
司機扯着嗓子喊:“江家坳到了!帶活雞的趕緊下!”
車門“吱呀”打開,穿碎襖的大嬸抱着蘆雞擠下去,雞爪上還繫着紅繩。
沈美娟扒着車窗張望,忽然拍打江楓肩膀:“快看!你姥爺的菸袋杆!”
村口老槐樹下,穿藏青襖的老人正舉着銅製的菸斗,吧嗒吧嗒抽着煙,站在幾個下棋的老人身旁觀戰。
江楓幾人迅速下車。
看着那個咧嘴笑着向自己走來的老頭子,江楓不禁也跟着嘴角上揚。
依稀記得。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要和同學出去玩,並沒有跟父母回老家探望姥姥姥爺。
後來工作了,才明白一個道理。
拼死拼活在外面工作一整年,也不過逢年過節回家,滿打滿算一年有幾天時間能和至親呆在一起?
等掙到錢了,父母老了,亦或者走了,又有一萬個後悔,畢竟掙再多的錢,也買不來一天陪伴的時間。
而這一次,江楓決定速戰速決。
商界鼠輩,億萬富翁,先殺他個七進七出!
……
初二上午。
陳天闊一大早就把江楓約了出來。
“你這麼早把我叫出來幹什麼,晚上不是還要去你家喫飯嗎?”
江楓明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九點鐘。
因爲昨天去了姥姥姥爺家,回來的時候本來就很晚,而且舟車勞頓,再加上念着今天這事兒,以至於根本沒有睡好。
“我專門帶你出來捯飭一下,見面禮準備好了嗎,沒有咱們待會兒去買……”
陳天闊一改往日放誕不羈的作風,絮絮叨叨着,說着就要拉江楓去見他的御用造型師,準備給他好好捯飭一下。
江楓皺着眉,瞥了他一眼:“我特麼怎麼覺得,你比我還緊張呢?”
明明是他晚上去見小富婆的老爸,他都很淡定,結果陳天闊這會兒又蹦又跳,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着急。
陳天闊當即瞪大眼睛:
“廢話,這可是關乎到我妹妹的終身大事,我當哥的能不上心嘛!”
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可江楓還是推開他的手,隨後說道:
“你放心,禮物都買了,一隻翡翠鐲子,還有兩餅普洱,生熟各一餅……”
陳天闊詫異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之前去蘑菇省的時候就買了。”
倒不是說江楓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只是他考慮得比較周到。
當初帶着陳靜漁去蘑菇省出差的時候,就考慮到未來可能會遇到要送禮的可能性,於是在當地買了這些“土特產”。
“對了,我還給你未來媳婦兒買了一隻翡翠胸針,回頭你幫我帶給她。”
畢竟當初楚月嵐幫了他這麼大一個忙,江楓不得表示表示?所以當初想到這裏的時候,就多買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誰知道這麼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陳天闊聽見這話,一陣無語。
總感覺江楓這話怪怪的,但是仔細一想又挑不出來毛病。
“算了,算你有遠見,不過待會你還是得跟着我去捯飭捯飭,好歹也得打扮一下。”
“要你說……”
江楓就這樣被陳天闊弄去了見了所謂的御用造型師。
他本來底子就很好,不過平常又不需要撩妹,所以日常穿搭都是以乾淨和陽光爲主。
設計師直接給江楓改造成英倫風的紳士帥哥了。
他本來骨架就大,足足一米八,也是衣服架子,長款的外衣披在身上,非常得體。
不打扮不知道,被陳天闊逼着這麼一捯飭,活脫脫像個翩翩公子,風流倜儻,氣質非凡。
江楓和陳天闊站在一塊兒,反倒是他像個富家闊少,如果不是陳天闊那一身名牌,乍一看還以爲是二代身邊的馬仔。
“壞了,我是不是成配角了?”陳天闊摸索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江楓。
中午隨便在外面喫了點東西。
就找地方喝茶。
陳靜漁打了個電話,知道江楓和陳天闊在一起。
趕忙找了過來。
當她看見煥然一新的江楓時,不停的眨巴美眸,特別的稀奇。
“江寶今天真帥。”
小富婆當即伸出雙手,求抱抱。
原本高冷的小臉,此刻卻面含笑意,尤其是那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眸,情不自禁的泛着點點桃。
江楓淺淺的抱了一下小富婆,算是滿足她的要求,然後把她放在身旁的皮質沙發上。
主要是大舅哥還在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膩歪有些不太好。“咳咳……”
陳天闊輕輕咳嗽了兩聲,算是清了清場子,重新拿回主導權,接着說道:
“人都到齊了,接下來我們可以現場模擬一下了。”
“模擬什麼?”江楓一臉懵。
“模擬你見到我老爸時候的場景啊,咱們先來過一遍,免得到時候你緊張說不出來話。”
陳天闊考慮得還真周到,居然連這一茬都想到了。
可是這個陣仗也太誇張了。
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妹妹嫁不出去,就等着這一波連蒙帶騙送出去呢。
江楓瞥了一眼旁邊的陳靜漁。
僅僅是半張側臉,就足以殺穿外面的妖豔賤貨,最純粹最夢幻的白月光,一般只有夢裏或者大熒幕上纔會出現。
可是偏偏出現在自己眼前。
僅咫尺之。
伸手就可以觸碰到。
江楓抬頭看向陳天闊,聳了聳肩:“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麼誇張吧,我不是小孩子,不至於話都說不清楚……”
“演戲一遍總歸有好處,難道我妹妹在你心裏的份量,來不及你費點心思演戲一遍嗎?”
陳天闊此話一出。
江楓直接麻了。
他直接舉起雙手投降:“我錯了哥,演戲,都聽你的,你別講這種話。”
聊天就好好聊天,幹嘛沒事扔地雷啊!
江楓本來想要拒絕,而是陳天闊都“道德綁架”了,他哪裏還敢拒絕,只能老老實實的配合演出
“好了,現在,你把我當成我爸,咳咳……”
話語是滑稽的,可是陳天闊卻調整表情,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他的老爸。
“小江?”
“我是……”
“今天多大了?”
“快20了,錦城本地人,在漢大讀金融……”
“聽說你也在做生意?”
“一點兒小生意而已……”
就這樣,兩個人惟妙惟肖的開始了演戲,關鍵陳天闊這小子還不安好心,期間對江楓各種刁難,出了非常奇怪的問題。
陳靜漁看着兩人,還以爲他們在說相聲。
不一會兒,江楓皺起眉:“你閒的蛋疼,問我要不要入贅,這是人能問出來的問題?”
陳天闊瞪大眼睛,有理有據的說道:“我只是根據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對你進行臨場考驗,難道遇上這種問題你就不會答了,到時候在我爸面前當啞巴?”
被陳天闊這麼說了一通,江楓還真的被搞得啞口無言。
他不是不會辯論,關鍵陳天闊這小子實在是太邪門了,一上來就是各種非常刁鑽的問題。
查戶口,查人際關係,查事業,這些都是小事情。
關鍵他問你要不要入贅,做不做財產公正,籤不籤協議……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次見面就是談婚論嫁呢!
陳靜漁看着快要吵起來的兩個人,不禁拉了拉江楓的胳膊,眨巴美眸好奇問道:
“江楓,入贅是什麼?”
“入贅……額,就是以後可以到你家,天天陪你玩。”
江楓想了想,找了一個比較牽強的解釋。
“那你入贅吧。”
小富婆眨巴美眸。
一臉老實巴交且認真的模樣。
江楓直接傻眼了……忽然,他又察覺到不對勁。
陳靜漁只是天然呆,又不是傻子,都快二十歲的人呢,怎麼可能連“入贅”這個詞的意思都不知道?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隱約捕捉到了小富婆眼角一閃而過的那一抹狡黠。
“好啊,你玩兒我呢是不。”
“哼哼,誰讓你這麼笨呢。”小富婆得成以後,哼哼一笑,非常的開心。
面前的陳天闊拍拍桌子,“好了好了,開個玩笑差不多了,該說正事了……”
一直聊到了將近四點。
陳天闊才選擇放過了江楓。
他看了看錶,“差不多了,我先送靜漁回去,你先回去取禮物什麼的,到時候我再來接你。”
“好。”
一行人起身,離開喝茶的地方,分頭行動。
陳天闊上車以後,等陳靜漁繫好安全帶,啓動車輛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於是叮囑道:
“對了,靜漁,到時候在爸面前,你可千萬別提江楓被你包養了,否則就完蛋了。”
陳天闊還是腦袋中亮光一現,纔想起了這一茬,所以趕忙提醒陳靜漁,就怕到時候她給來一波大的。
要真是這樣,他和江楓就可以舉白旗選擇投降了,籌備了這麼久的行動和計劃,也就全部泡湯了。
面對哥哥的叮囑,陳天闊沒有着急回答。
她只是默默盯着車窗外,江楓那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這才收回目光,躺在座椅靠背上。
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早已褪去,恢復成了以往的冰冷的小臉,淡淡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
“呵呵……”陳天闊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小孩子,以前還老是說江楓是被你包養的,差點鬧出不少誤會。”
陳靜漁一臉平靜的回答:
“我逗他玩呢。”
快要落山,稀薄的陽光從車窗外映射進來,落在了少女精緻絕美的臉蛋上,卻無法消除那一抹清冷。
修長的睫毛,動人的美眸,挺翹的鼻樑,完美的弧線和比例展現在了這一張臉上。
自信,端莊,優雅。
一位真正的名媛。
恍惚之間,陳天闊彷彿對眼前的人兒有些陌生,似乎很成熟,又不太像他那個呆呆笨笨的妹妹。
“靜漁?”
“嗯,怎麼了?”
少女回過眸,純真的大眼睛裏,重新浮起那抹天然呆的木訥。
“呵呵,我差點以爲剛纔不是你了。”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陳天闊一邊啓動車子,心裏一邊嘀咕。
莫非剛纔他看錯了?
又或許是陽光濾鏡帶來的錯覺?
就在陳天闊心生疑惑的時候,扭頭一看。
只見陳靜漁正趴在車窗邊上,盯着路邊的蛋糕店,口水直流,眼巴巴道:
“回去之前可以買一份小蛋糕嗎?就一小份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