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都微微愣了一下,雖然他們其實都對喫人宅的傳說半信半疑,但站在這棟陰森森的宅子前本來就有點毛骨悚然,這無風自開的鐵門更是讓人覺得心肝一涼。
――一定是剛剛高曉承碰到了!
站在後面的三個人都這樣想着,但高曉承和推搡他的學長卻很清楚高曉承並沒有碰到。
是氣流嗎?可是出入的宅子大門怎麼會沒鎖呢?而且這門都鏽成什麼樣了,得多大氣流才能移開?
有人心裏開始打怵,但也有人更興奮起來,催着高曉承:“快進啊!你再不進天可就真的要黑了!”
未知的恐怖,和現實的問題,哪一個更重要?
也許十年以後高曉承會明白沒有什麼比拿他的命去冒險更重要,但現在,對於高一的他來說,沒有什麼比找不回班費更可怕。
他面向老宅,硬着頭皮伸手一推小門走了進去。
一瞬間一股刺骨的風就貼着皮膚刮過,高曉承狠狠地打了個哆嗦,感覺到門內門外兩個季節般的溫度差異。
可是那明明就是通風的鐵柵欄門,雖然快被爬牆藤蔓爬滿了,但也不可能隔絕開這樣的溫度差異。
高曉承很怕,在這樣陰冷的溫度裏也冒出一身冷汗。但是爲了班費他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因爲院子裏的植物太蔭鬱了――
院子裏有樹,但看起來早已經枯死了,乾枯的枝椏伸展着,上面沒有葉子,只是爬滿了藤蔓。[八零電子書]一層又一層,像蛛網似的爬得鬱鬱蔥蔥,將洋樓大樹和圍牆幾乎都連接了起來,整個院子越發陰沉。
夕陽在這一時又下沉了幾分,天空被紅霞佔據,讓整個院子又鍍上一層壓抑的暗紅。
高曉承胸腔裏在撲騰撲騰的跳着,彷彿有着空洞的迴響,他不敢到處亂看,怕從某個陰暗的角落會突然蹦出什麼。但他又不能不搜尋一些可以作爲證據帶出去的東西。
他本來期望着既然是廢棄的老宅,也許院子裏就可以有一些散落的物件。但放眼看去院子裏雖然有些雜草卻也還算得上乾淨,竟看不出荒廢許久的樣子。
高曉承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爬牆藤蔓的遮擋依稀看到四個人都還在門外盯着他,他只能走向房門,伸手推了一把似乎鎖着沒有推開,手剛離開卻聽到裏面輕微的咔噠一聲,似乎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他一瞬間連後脖頸子都發涼了,手微微抖着怎麼都不敢再去碰那扇門。
大門外的四個人已經開始催促:“快進去!還在磨蹭什麼?”
“天黑了我們可不要呆在這種鬼地方!你再不進去我們可就走了!”
他們走了班費當然也就沒蹤影了,高曉承頓時顧不得其他,開了門就走進去,一進門就被絆倒摔了個五體撲地,大門外看到的四人一陣鬨笑,嘲笑着:“笨死了!”“這傢伙是豬嗎?摔得跟喫shi一樣!”
高曉承咬了咬牙爬起來,回頭看一眼,竟然發現腳下絆倒他的也是藤蔓――他正奇怪怎麼藤蔓都長到樓裏面來了,突然發覺這些藤蔓跟外面的不同――
它們黑漆漆的不長葉子,看久了簡直就像蟲子似的有點噁心。
突然之間其中的一條似乎還動了一下,他唬了一跳,再仔細去看又似乎是自己的錯覺。
――對,一定是看錯了!藤蔓怎麼會自己動呢?
他趕緊爬起來,快步去找點什麼可以帶出去的東西,趕緊找到趕緊走人。可是纔剛邁出一步就又撲嗤摔在地上,等揉着快被拍平的臉坐起來,就驚悚地看到自己腳上纏着的黑色藤蔓――
它們纏上來了!自己纏上來了!!
他剛想驚悚地叫喊,就有藤蔓從身後纏過來將他的嘴牢牢封住,連掙扎的機會都不給就拖進了黑暗的走廊。
……
門裏面太暗,外面的人看不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閒閒的邊嘮嗑邊揶揄,眼見着天色越來越暗,奇怪着,“怎麼那個高曉承還沒出來?也太慢了吧?”
“他不會真被宅子喫了吧?哈哈哈哈――”
那個神經大條的說完就發現其他三人都在看着他,他也悻悻的閉了嘴,雖說平時開開這樣的玩笑根本沒什麼,但是站在這棟宅子前也的確讓人發怵。
“艹,那小子那麼笨,不會真的出什麼事兒吧?”
這棟老宅子不知道算不算危樓啊?會不會摔哪兒了?
等了這麼久都不出來,他們倒也很想幹脆走了算了,可是出學校的時候不少人都看見他們一起走了,這要真出什麼事兒他們也得招麻煩。
“他不會是故意躲着不出來吧?”
“嚇我們?”
他們當然不願意惹上麻煩,儘量往別的可能去想着。這麼一想卻反而是有點惱火了,看着越來越黑的天色,有人提議:“我們乾脆走吧,愛在裏面待著讓他自己待著!”
天一黑他們誰都不敢進去,一商量,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說服自己各自散了。
高曉承被拖到走廊深處,他在越來越深的絕望中突然眼前一亮,吊頂的燈被打開了,古舊卻又奢華的水晶吊頂燈已經有半邊不亮了,剩下的光芒透過厚厚的灰塵雖然暗淡,但能看清這是一個小客廳。這裏的裝修很陳舊,但傢俱卻新舊摻雜給人一種違和的感覺。
例如他面前的那個簡易沙發,那種簡潔流暢的線條,是時下流行的北歐極簡風,怎麼看怎麼跟這個陳舊奢華的西洋風客廳不符。
而且,躺在沙發上的那個人形物是什麼?
――他稱那東西爲人形物,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稀能夠看到頭、軀幹和四肢,但都漆黑臃腫得一團看不分明。
他想看得再仔細一點,然而沙發後面突然竄出一隻巨大的眼球,足有籃球大的一隻眼球,軟塌塌黏糊糊,向他直撲過來。他想要躲開,但身上還纏着黑色的藤蔓活動起來有些拘束,只是避免了那東西直接撲在身上,卻沒躲得過它一下子拍在了腳上,黏糊糊的在地上和腳上拍成一團。
高曉承頓時全身一陣雞皮疙瘩,隔着運動鞋都彷彿感覺到那種滑膩的觸感。他一時不敢動作,只能一點點的挪動把自己的腳從那一灘粘稠物下挪開,那團被拍散的粘稠物中卻又漸漸凝聚起一團白色的眼白,粘附着叢叢血絲,最後瞳孔也漸漸呈現。
眼球恢復了球形,那些血絲開始一叢叢的往他身上粘附,並順着小腿往上攀爬。
高曉承手腳冰涼全身僵硬,想要把眼球拍開卻又不敢下手,自己的雙眼對視着那隻大眼球,那瞳孔大得彷彿都能夠將他吸進去。
他的視線被吸住了拔不開,只能用餘光看到黑暗的角落裏有許多東西正在慢慢的挪動靠近,那種隱藏在黑暗裏的壓迫感讓他全身的寒毛都站立起來。
但最讓他恐懼的是面前沙發上的那個黑漆漆的人形物似乎坐起來了,他只能用眼睛的餘光去看――它站起來了!它在靠近!!
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的沁出來,當餘光裏看到黑漆漆的人形物已經向他伸出手來,高曉承頭皮都要炸了,頓時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抬腳狠狠一甩把腿上的眼珠子甩了出去撞在黑色人形物身上,人形物被撞得倒回沙發上,他也一鼓作氣向門外跑去。跑的時候還沒有忘記順手抄走了桌上的什麼東西作爲“證明”。
衝出大門的那一刻他看到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門口已經沒有人了,他的書包還被扔在門口,他也只能拿着書包先回家。
找了理由搪塞過家人的詢問,高曉承飯也顧不得喫直接奔進房間,纔有時間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從那棟洋樓老宅裏到底拿出了什麼。
那看起來像是個古董香薰爐,古銅鏤空的橢圓爐身有點像是蛋的形狀,下面三個小小的支架支撐。高曉承想試着打開,但似乎已經鏽死沒能打開。
他心煩意亂地把古董香爐放在桌上,滿腦子都是不久前在洋樓老宅裏的經歷回放――鬼怪這種東西,他平日裏固然是不信,但也沒到堅定不移的地步。
他今天看到的東西,不是鬼怪又是什麼呢?這些東西一旦親眼見了,真的還能夠覺得它們不存在嗎?
萬幸他已經逃出來了,回到了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家終於找回了一點安全感,可是這種事情找不到人能夠聽他傾訴讓他十分難受。他在房間裏呆不住,趁着家人都還在樓下看電視,悄悄摸進爺爺的書房。
――他的爺爺是個有名的學者,研究的東西與高曉承這一番經歷也十分耐人尋味,但他卻絕對不能去問爺爺。
他飛快地抽了兩本《科學裏的鬼怪聞松山著》《民間鬼怪起源推演高學夫著》就跑回自己的房間,想着也許真的可以找到什麼解釋,如果找到瞭解釋也許就不必再去害怕什麼。
高曉承幾乎一夜沒睡,爲了不被父母發現就躲在被子裏開着手機的光翻完了這兩本書,臨近清晨才趴在牀上小睡過去,恍恍惚惚之間竟然像是開了上帝視角似的俯視着自己的房間,還有牀上的自己。
看到桌上的古董香爐裏飄出一股黑煙,聚成爪子似的形狀向“他”伸來。
這是夢!這只是在做夢!
高曉承心裏一急,整個人往下一墜兩腿一蹬就醒了過來,快速從牀上爬起來看着桌上的古董香爐,又看看天花板上自己視線所在的地方。
一切都很平靜,在清晨濛濛的光線中房間裏沒有任何的異常。
看看時間高曉承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此時覺得多一分鐘把這個古董香爐放在家裏也不能忍,只想快點拿到學校去交給那幾個不良學生拿回班費。
所以他一大早就趕到了學校,昨天推着他去洋樓老宅的兩個人一見到他就調侃,“呦,還活着呢?看來喫人什麼的果然是不靠譜啊――”
高曉承拿出香爐,“你們要的證明我已經從大宅裏拿出來了,快把班費還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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