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北岸十六號碼頭，是兩江城最邊上的一個碼頭。老李拉來的貨，一大早就裝上了船。甘燮元不敢大意，特地親自來到十六號碼頭，監督裝船。
雖然有了警察局開具的通行證，凡事還是小心爲好。這是甘燮元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總結的經驗之談。
爲此，他讓老李把貨物直接送到這個十六號碼頭，只要船啓動，很快就出了兩江轄區了，儘量減少檢查環節。
老李是他南頭幫的老主顧，從貨物運送的目的地，甘燮元心知肚明。他從不過問具體是什麼貨，也不讓手下登記，早就吩咐過，是朋友帶的私貨，不記到碼頭日常賬簿裏。
欒九陪着甘幫主上船檢查了一遍，貨物已經用篷布蓋好，其他要運的貨也都裝好了。甘燮元下船登上岸，船長下令開船，水手收起錨頭，鬆開纖繩，船上的發動機“轟隆隆”響起來。
“慢着！停船檢查！”
岸上擁過來一支武裝便衣隊，爲首之人，正是特高課行動組組長藤原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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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頭幫的兄弟見到有人闖到他們的地盤耀武耀威，都圍攏過來，只要幫主一聲令下，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甘燮元老江湖了，這種場合，不可能像愣頭青那樣，血氣上頭，不管不顧。
他喝住幫內弟兄：
“弟兄們，不得無禮！”
又轉向藤原紀美，他當然看得出來者不善，這位美女是他們的頭兒，就先跟頭兒過話：
“這位女當家，請問你們是那個部分的？”甘老大行了一個江湖之禮，對着藤原紀美一拱手。
“什麼女當家男當家！特高課行動組，巡查！”
“哦，原來是女太君，失迎失迎！這些都是普通大路貨，已經由警察分局剛剛查驗過了。”甘燮元不慌不忙地回着話，一面目視着女太君。
“查過了也要再查！”藤原紀美不由分說，招呼行動隊上船。
甘燮元站着不動，南頭幫的兄弟怒目而視，並不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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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太君，你看，這篷布都已紮好，再解開，多費功夫的。”甘燮元一使眼色，早有碼頭經理走過來，把裝船清單遞給甘燮元，甘燮元又往藤原紀美面前一呈：
“裝船清單，請女太君過目。”
藤原紀美接過裝船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船上：
“就這些？全都登記了？”
“都在清單裏。”甘燮元毫不含湖地回答。
“還不請女太君和她的弟兄們客堂看茶！”他又對着手下說。手下弟兄讓出一條道，齊聲吆喝道：
“有請尊客！”
藤原紀美不喫他這一套，她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答禮，堅持要上船查驗。
甘燮元無奈，又提出，駁船已經載滿貨物，空間狹窄，能否請一位兄弟上去，女太君和其他兄弟就在這裏看着。這個藤原紀美接受。
江上的駁船，除了駕駛艙，整條船滿載時，只有兩邊留有很窄的船幫，給水手來回巡查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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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今天這一關，過不去了。甘幫主心裏在說。
“藤原組長，船上有布匹，很多。”查驗的那人在船上大叫。
藤原紀美一聽，又看了看裝船清單，丟給甘燮元：
“這個，你怎麼解釋？”
甘燮元也不看清單，他似乎突然想起，一拍腦袋：
“哎呀，你看我，一個老朋友託我捎帶點布，給他老家開布行的表弟，他一直都是從兩江城進貨。老熟人了，順帶的事，也沒收他船費。”
藤原紀美追問：
“貨送到哪裏？誰收？”
“到上遊宜城，他表弟親自到碼頭取走。”甘燮元現編着。
“你那老朋友是誰？現在那裏？”藤原紀美並不罷休。
“他已經先走一步，去宜城了。”甘燮元繼續編。
藤原紀美一揮手：
“你不知道，現在布匹是軍需品，不能隨便運出兩江城嗎？全部扣下！”
甘燮元驚問道：
“布匹是軍需品？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運嗎？上個月還跟萬通洋行從申城運過來一大宗布匹。”
“上個月？布匹禁運是這個月才發佈的。再說，可以運進來，不能運出去！”
“這個我們確實不清楚！我們跑船爲生，只知道給貨主承運，收點運費。”
“別廢話！這船不能動。”藤原紀美又吩咐一個手下，“去打電話讓總部調車來，把布匹通通拉走！”
“按規定，貨物扣留，你也要跟我們走一趟。”藤原紀美望着甘燮元。
南頭幫弟兄又圍攏，藤原紀美一看這陣勢，好漢不喫眼前虧，改了副面孔，對甘燮元道：
“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就只扣貨物，不追究你的責任了。”
很快來了一輛卡車，把船上老李委託的貨全拉走了。
甘燮元看着遠去的卡車，拄了拄手頭柺杖：挨天打的小鬼子！
這批貨壓根不是去宜城，就是給根據地送去的，冬天到了，根據地的隊伍還沒有過冬的冬裝。李書記發動多方力量，才搞到這批貨，現在餵了王八。
……
陳武帶着隊員到根據地最近的碼頭，一直等到天黑，沒等到運貨的駁船，卻等來了老楊。
李書記一聽貨物被扣押，就派交通員老楊立即動身，去給接應的陳武報信。
“怎麼回事？你說開了通行證還被扣留了？”陳武聽老楊說了大致情況，不解地問道。
“是呀，是警察局開的通行證，特高課似乎不買警察局的賬。”老楊也是聽李書記說了個大概，具體情節他只是猜。
陳武聽到警察局，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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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跟警察局的人熟不熟？會不會是警察局故意使壞？”
老楊不知道找誰開的通行證，要說警察局那幾爺子，他多少瞭解一些。
“有這種可能，但事發突然，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陳武想起了什麼，突然跟老楊說：
“別說特高課不買警察局的賬，我看他們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
“至少那個什麼梁天舟，就不是好貨！”他又補充一句。
老楊很意外，刑偵科的科長梁天舟，他還專門跟李書記建議，可以在適當的時候爭取到我們這邊來，或者讓他爲我們做點事呢。
“陳隊長，你認識梁天舟？”
“豈止認識！他跟那個叫藤原的女鬼子，就是一夥的！”陳武咬牙切齒地說。
“你這麼說，有證據嗎？”這個很重要，老楊一定要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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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證據嗎？我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