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幫有情有義的兄弟，梁天舟還真想多跟他們待在一起。
無憂無慮，幹活拿錢。沒有那麼多想法。
“好，沒問題。明晚，咱們不醉不歸。”
他豪爽地答道。
又轉頭對杜飛道：“什麼去沈局家喫飯？沈局要我去辦點事，現在就要走。”
說完，真的起身，出門駕車而去。
他這就有點做賊心虛，生怕別人看出，他跟沈副局長走得太近。
在外面轉了一圈，把車停到自家樓下，去買了些點心、麻糕之類，還拎了罐酒，坐着黃包車，來到沈府。
他是不想把自己的車停在沈府外面，引人注意。
一到沈府門口，沈府的管家打開門，說道：
“梁科長，老爺和太太都在客廳等着你呢。”
梁天舟邁進客廳，把禮品遞給身後的管家，對沈副局長和沈太太一鞠躬，道一聲：“不好意思。我沒遲到吧？”
沈太太忙笑着對沈達誠說道：“你看他，來了這麼多次，還這麼客氣。”
沈副局長卻是一副笑眯眯的臉，讓梁天舟坐下，一起扯些閒話。
他們大概看出，梁天舟也不知道劉斯芸的下落，所以並沒有扯到劉斯芸上去。
東拉西扯一陣之後，沈副局長說：“喫飯還有一陣，天舟你跟我到書房來，我們聊聊。”
沈太太也笑着道：“去吧，你們談正事，飯好了，我讓人去叫你們。”
梁天舟一邊對沈太太致意，一邊跟着沈副局長的腳步。
到沈府這麼多次，這還是梁天舟第一回進入沈副局長的書房。
“隨便坐吧。”
沈達誠指着寫字檯前一把椅子，對梁天舟道。
又回頭吩咐管家：“把茶水送進來。”
管家提了茶壺和兩個杯子，放到兩人面前，自己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合上。
梁天舟環顧了一下這間書房，一張寫字檯，背後一排書櫃。這寫字檯和書櫃，說不定還是前年從楊記木器坊定做的。
書房並沒有什麼特別，陳設簡單，除了書，連一副字畫都沒掛。
梁天舟見過很多達官貴人的書房，還有一些富商暴發戶裝點門面的書房，各種書籍就不說了，還有一些名人字畫，古玩瓷器，展示主人的高雅和品味，也是一種炫耀。
沈副局長的這個書房，像個教書先生，清貧又充滿書卷氣。
他知道沈副局長叫他過來，一定有事要跟他談，這纔是今晚邀請他來家的目的。
他主動提起茶壺，給沈副局長倒上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天舟啊，”沈副局長接過茶杯，輕輕抿上一口，開口說道，“我看得出來，你這兩天有點想躲着我。”
梁天舟沒有接話，自己那點小心思，被沈副局長看出，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可以理解，這件事對你太突然，你不知道該跟我如何相處。”
沈達誠不等梁天舟回應，繼續說道；
“這些年來，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裏。我對你是絕對信任的。
也是我，在局座面前把你要了過來。雖然當初是黃振高把你從申城調過來的，但從那時起，你實際上就是我這條線的人了。
陶元舉之前不知道我，黃振高是知道的。在重大問題上，他跟我有特殊聯繫渠道。
所以我安排你去藤原紀美身邊，他是同意的。”
沈達誠跟梁天舟說起這些，就是要表明，梁天舟從一開始，就是由局座點頭，歸“隱士”領導的。
而不是到現在才把他攬到自己名下。
至於黃振高也知道“隱士”的事，梁天舟深感意外。
“黃站長知道你的身份？”他從來沒聽黃振高提到過。
“他知道我在兩江城，代號‘隱士’，但並不知道我是誰，也沒見過面。”
沈副局長解釋道。
“但在把你推到特高課去這件事上，我們是有默契的。他最後寧死也要保護你的身份，即使叛變，也沒供出你來，大概也有這層關係。
只要供出你，他叛變的事，在我這裏是瞞不住的。
當然他跟你有師生之誼，這也是他不供出你的另一個原因。”
對於這一點，梁天舟不敢苟同，他理解黃振高最後時刻所說的話，他自己是後悔的。
不過樑天舟並沒有在沈副局長面前辯白。
他想從沈副局長的話裏，判斷出他對自己到底瞭解多少。
沈副局長沒有在意梁天舟的沉默，接着說道：
“因爲我們同在警察局，出於安全考慮，我沒有直接跟你聯繫，而是通過黃振高，後來通過陶元舉，來對你佈置任務。這一點你應該可以理解。”
梁天舟明白了，這樣的話，如果梁天舟出事，被捕，纔不會牽連到沈副局長。
至於黃振高和陶元舉，即使受到牽連，敵人也找不到他們的人。
不像沈副局長，一旦被懷疑上，一抓一個準。
如果不是這次的任務重大，沈副局長不得不親自出面，可能到現在，梁天舟也不知道，“隱士”就在他身邊。
“咱們在警察局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這個分寸，怎麼把握，你是不是心裏沒底？”
梁天舟點點頭，他確實有點擔心這個，接觸過多，怕引起外人疑心，故意迴避，又不自然。
就像今天明明要到沈府來喫飯，他卻還要藉故跑出去，讓人覺得有事離開。
沈副局長見他點頭，笑道：
“所以，我必須先給你打個招呼，也算是個約定，也是紀律。以後，在辦公室，我們只談工作和其他，不談軍統這個話題。有事，一定在警察局以外再說。”
是啊，隔牆有耳，誰能保證，哪一天哪句話，不會被人無意中聽到？
“沈副局長，我記住了。”
“作爲同事，以前咱們怎麼相處，接下來還怎麼相處。我就是副局長，你是科長。”
“沈局，你放心，我會做好的。”
梁天舟心情釋然，一塊包袱放下，嘴角一咧，憨憨地笑了。
“天舟，好好幹，局座對你可是很看重的。從目前的形勢看，小鬼子撐不了多久了。到那時，我們就不用這樣偷偷摸摸，可以堂堂正正做回華國人了。”
這時，門外傭人在叫：
“老爺，太太讓你們過去喫飯了。”
“好，馬上就來。”
沈達誠一邊應着，一邊起身。
梁天舟也隨着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天舟，你跟我說句實話。”
梁天舟心裏一咯噔，沈副局長要問我什麼？說什麼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