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小說 > 儒林外史 > 第四十四 回湯總鎮成功歸故鄉 餘明經把酒問葬事(2)

不多幾日,餘有達果然辭了主人,收拾行李回五河,他家就在餘家巷,進了家門,他同胞的兄弟出來接着。他這兄弟名持,字有重,也是五河縣的飽學秀才。

此時五河縣發了一個姓彭的人家,中了幾個進士,選了兩個翰林。五河縣人眼界小,便闔縣人同去奉承他。又有一家,是徽州人,姓方,在五河開典當行鹽,就冒了籍,要同本地人作姻親。初時這餘家巷的餘家還和一個老鄉紳的虞家是世世爲婚姻的,這兩家不肯同方家做親。後來這兩家出了幾個沒廉恥不才的人,貪圖方家賠贈,娶了他家女兒,彼此做起親來。後來做的多了,方家不但沒有分外的賠贈,反說這兩家子仰慕他有錢,求着他做親,所以這兩家不顧祖宗臉面的有兩種人:一種是呆子,那呆子有八個字的行爲:“非方不親,非彭不友。”一種是乖子,那乖子也有八個字的行爲:“非方不心,非彭不口。”這話是說那些呆而無恥的人,假使五河縣沒有一個冒籍姓方的,他就可以不必有親,沒有個中進士姓彭的,他就可以不必有友。這樣的人,自己覺得勢利透了心,其實呆串了皮。那些奸滑的,心裏想着同方家做親,方家又不同他做,他卻不肯說出來,只是嘴裏扯謊嚇人,說:“彭老先生是我的老師,彭三先生把我邀在書房裏說了半天的知心話。”又說:“彭四先生在京裏帶書子來給我。”人聽見他這些話,也就常時請他來喫杯酒,要他在席上說這些話嚇同席喫酒的人。其風俗惡賴如此。

這餘有達、餘有重弟兄兩個,守着祖宗的家訓,閉戶讀書,不講這些隔壁賬的勢利。餘大先生各府、州、縣作遊,相與的州、縣宮也不少,但到本縣來總不敢說。因五河人有個牢不可破的見識,總說但凡是個舉人、進士,就和知州、知縣是一個人,不管甚麼情都可以進去說,知州、知縣就不能不依。假使有人說縣官或者敬那個人的品行,或者說那人是個名士,要來相與他,就一縣人嘴都笑歪了。就像不曾中過舉的人,要想拿帖子去拜知縣,知縣就可以叉着膊子叉出來。總是這般見識。餘家弟兄兩個,品行文章是從古沒有的;因他家不見本縣知縣來拜,又同方家不是親,又同彭家不是友,所以親友們雖不敢輕他,卻也不知道敬重他。

那日,餘有重接着哥哥進來,拜見了,備酒替哥哥接風,細說一年有餘的話,喫過了酒,餘大先生也不往房裏去,在書房裏老弟兄兩個一牀睡了。夜裏,大先生向二先生說要到無爲州看朋友去。二先生道:“哥哥還在家裏住些時。我要到府裏科考,等我考了回來,哥哥再去罷。”餘大先生道:“你不知道,我這揚州的館主已是用完了,要趕着到無爲州去弄幾兩銀子回來過長夏。你科考去不妨,家裏有你嫂子和弟媳當着家。我弟兄兩個原是關着門過日子,要我在家怎的?”二先生道:“哥這番去,若是多抽豐得幾十兩銀子,回來把父親母親葬了。靈樞在家裏這十幾年,我們在家都不安。”大先生道:“我也是這般想,回來就要做這件事。”又過了幾日,大先生往無爲州去了。

又過了十多夭,宗師牌到,按臨鳳陽。餘二先生便束裝住鳳陽,租個下處住下。這時是四月初八日。初九日宗師行香,初十日桂牌收詞狀,十一日掛牌考鳳陽八屬儒學生員,十五日發出生員覆試案來,每學取三名覆試,餘二先生取在裏面。十六日進去覆了試,十七日發出案來,餘二先生考在一等第二名,在鳳陽一直住到二十四,送了宗師起身,方纔回五河去了。

大先生來到無爲州,那州尊着實念舊,留着住了幾日,說道:“先生,我到任未久,不能多送你些銀子,而今有一件事,你說一個情罷,我準了你的。這人家可以出得四百兩銀子,有三個人分。先生可以分得一百三十多兩銀子,權且拿回家去做了老伯、老伯母的大事。我將來再爲情罷。”餘大先生歡喜,謝了州尊,出去會了那人。那人姓風,名影,是一件人命牽連的事。餘大先生替他說過,州尊準了,出來兌了銀子,辭別知州收拾行李回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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