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的身邊熱熱鬧鬧,一羣道喜道賀的人。而反觀歐陽俊卿,就顯得落寞了很多,雖然自覺考得也還不錯。不過這也沒什麼可抱怨的,自己和母親寄人籬下,已是承人之恩,哪裏還敢有別的奢求。上天總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下來就是王侯將相之家,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而有的人,則嚐遍苦難,歷盡波折,還看不清方向。箇中滋味,如魚飲水。倘若自己父親尚在,也是朝廷大員,自己和母親在外也不會受人欺負,落入今日田地。所以儘管這大堂氣氛熱烈,俊卿自己竟不知爲何想哭。
也就是溫柔心細的碧柔發現了一些端倪,察覺到歐陽俊卿好似是受了冷落,便對衆人道:“聽說俊卿考得也不錯呢!”
“哎呀,俊卿我正要問你呢,你也不要那麼沉默嘛,來坐這邊,喝酒喫肉,暢快聊聊!”江鴻看來是喝得有點多,嗓門已經提了上來。
“俊卿也是早早就答完了,他呀,厲害着呢!”江月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衆人突然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歐陽俊卿倒是覺得有點不習慣了。其實怎麼能猜不出碧柔的用心呢?她是一位仗義女俠,更是知人冷暖的姐姐。歐陽俊卿體察到的人間有多冰冷,就能感受到碧柔的心有多溫暖。
“俊卿實在不是故作深沉,也非與環境格格不入。可能是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吧,不怎麼想喫東西。”歐陽俊卿強忍住內心情緒。其實自己知道,他並沒有和誰鬥氣,他只是跟自己過不去。
衆人不會想太多,他們都以爲歐陽俊卿是真的身體不舒服。這樣反倒是讓江家兄弟擔心起來。江鴻扔掉手中的酒壺,喊上江月,一起把俊卿送回房間休息。畢竟正是考試期間,因爲身體抱恙影響成績,寒窗苦讀付水東流,這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
“我去給你喊大夫去吧!現在時間非比尋常,可不能有任何差錯。”江鴻關切道,“月兒你給俊卿燒一壺熱水,我去找大夫。”說完就飛奔了出去。
歐陽俊卿想喊住江鴻,奈何他
跑太快,還沒說出口人就已經無影蹤了。“你且靜躺一會兒,安安神,我去命人提開水過來。”江月看着俊卿躺下來覆上了被子,這才放心走了出去。
“歐陽公子脈象平穩,未見異常,只是臉色發白,氣血上湧,想是心神鬱結所致,待老夫開些安神之藥,多加休息便是。”大夫捋了捋白鬍須道。
倆人的心這才從半空落地,只要沒事就好。“俊卿也不必把考試看得太重,平常心對待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要想太多。”江鴻勸解道。
“好了咱們不要打擾俊卿休息了。”江月拉住江鴻離開了歐陽俊卿的房間。
兩人無微不至的關心令歐陽俊卿十分感動,可是他始終明白,自己想要的絕對不是感動!他甚至感覺自己於江府而言是一個拖累,自己在江家少爺眼裏可能只是一個乞舍的窮酸書生,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眼下自己又能如何呢?唯有積攢實力,以求一朝厚積薄發,一飛沖天。歐陽俊卿知道,他在等待着這個機會。
然而這些消極情緒並沒有影響自己的發揮,又一場考試,歐陽俊卿文思泉湧,提筆就來,第一卷作完,然後緩緩放下狼毫,長舒一口氣。這其他一衆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加快了速度。
馬上,角落處的徐家翊眼看也要完成了。他行筆恣意豪放,龍飛鳳舞,整個人的身體都在跟着搖擺。最後一個筆劃捺,竟然用力過猛,濺了後面考生一臉墨水!
正是那位嘴角有黑痣的考生。他先是一臉的茫然和震驚,繼而在衆人的鬨笑聲中,變得異常憤怒。
“拿好你的筆,是寫字,不是撒尿,悠着點!”這位有痣考生難忍屈辱,破口大罵道。
哪知這徐家翊雖然文弱書生,也有硬漢一面,根本沒有扭頭。“哼,那我的筆算是尿對地方了,只恨沒有尿你的臭嘴裏面!”
黑痣考生狂怒,拉住徐家翊胳膊,一拳打在他胸口上,然後迅速抱住徐家翊的脖頸,另一隻拳頭就要往肚子上打去!
江月此時不能袖手旁觀了。一把抓起硯臺就朝這黑痣考生揮舞的胳膊肘扔去。也虧是在桃花閣練就了些內力,那考生啊地慘叫一聲,左手已經疼得動彈不得。
徐家翊靜下神,纔看清剛纔發生的一切,於是衝江月微笑抱拳示意感激之情。
“肅靜,肅靜!你們要反了天了!”主考官賀大人怒不可遏,眼見再不管管,這局勢就要失控了。“你,還有你,題答完了不是?趕緊出去,不要在這裏惹是生非!”賀大人指着江月和一臉無所謂的徐家翊吼道,“沒答完的考生繼續答題,不要東張西望,亂了分寸。”
這黑痣考生雖然打人在先,佔了上風,卻仍是滿腔怒火,意氣難平。無奈試題還空了半面,只好坐下來繼續答題。
幸好江月和徐家翊已經答完試卷,兩人昂首走出考場。
考場外,後面出來的歐陽俊卿追上江月。
“二公子,你今天衝動了點。看那個黑痣小子小肚雞腸,錙銖必報的樣子,你不該招惹他來着,說幾句就行了。另外這樣擾亂了考場秩序,不知道考官之後會不會以此事爲由責罰於你。”歐陽俊卿格外擔心,小聲對江月道。
江月搖了搖頭,笑笑道:“不會的,你太多慮了吧。那小子蠻橫無理,氣焰甚是囂張,教訓一下他,讓他長點記性也好,再說他出手打人,咋們不去找他算賬就算是便宜他了。”
一邊的徐家翊雖然沒有聽特別清楚,但是大致意思還是心裏有數的。他抱拳致謝道:“江公子仗義出手,徐某十分感動也十分佩服。只是你本該做一個局外人的,若因爲此事影響仕途,那徐某可就抱愧萬分了。”
這樣一說,倒是歐陽俊卿做了“小人”了。他臉上火辣辣的,甚覺不自在,不知如何是好。江月通情達理,深知如何解困。他淡淡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他斷不能把我怎麼樣。我呢,正好有點武功,當時纔派上了用場。要是換作其他人,乾着急也沒辦法啊,你說是不是,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