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楓拿木杆試了試水深,然後用手探探水溫,仔細看了看周邊的環境,方搖搖頭道:“不會是溺水!這水最深處也就七尺,僅僅過人,月兒不至於那麼笨。溫泉有健身益氣之效,大概是他們當時下去泡澡了。但是爲什麼要扔下衣服呢?這是我不能理解的。”
“那個年輕人帶了很多件衣服,給月兒換了一件新的,也未可知啊!”碧柔安慰衆人道。
“難道是被人綁架?”楊秋楓嘀咕着,“那也要穿衣服啊!反正我估計月兒肯定沒有死,說不定他們找到別的路出去了。”
“也有可能他們倆出去的時候,那幫村民沒注意到,他們看守山洞,也需要睡覺呀!”碧柔道。
林思重聽罷,高興地跳起來抱住碧柔。“太好了,月兒肯定沒有死,這下我就放心了!”
“我們把衣服和扇子都帶回去。這裏還有一把劍,也帶回去,找到劍的主人,也就找到了月兒,因爲月兒肯定還和他在一起。”楊秋楓收拾着地上的衣服。
“等等,我寫幾個字!”林思重離開之際喊道。她抓起一粒石塊,運用內功,在崖壁上用力寫下一行字:月兒,我在桃花閣等你回來。你的師姐,思重。
“思重,我們走吧,但願江公子可以看到。”碧柔抱住林思重的肩膀道。林思重合掌默默祈禱,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三個人從無極洞走出來,村民都十分詫異,不敢相信。“進去了這麼久竟然一點事沒有,厲害呀!我們只敢在洞口瀑布附近轉悠一會兒就趕緊出來,祖先說裏面有邪氣,可不能逗留太久。”“女俠你們找到那個年輕人了嗎?”“你們在裏面沒有碰見什麼猛禽異獸,怪物妖魔吧?”衆人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在裏面沒有見到你說的那個人,或許他早就出去了。裏面也沒有什麼怪物,我想這可能是有人編出故事,故意嚇唬人的。”楊秋楓向村民解釋着。
“咋沒有,那個水潭深得很,掉下去必死無疑,屍體都撈不上來,裏面有水怪。說了你可能不信,我們……”
林思
重聽不下去村民們口中神乎其神的“傳說”了,趕緊拉着母親和碧柔匆匆離開。“還水怪,真能胡謅,我看他們纔是怪物。我這就去江府,告訴他們月兒沒有死。”林思重噘嘴道。
楊秋楓方纔還在沉思中,聽罷忙拉住女兒道:“你且先彆着急。他們說的水怪,必定不會是空穴來風。月兒此前被人追殺以致墜崖,歹人一定以爲他已經死了。現在我們把消息散佈出去,豈不是重新將月兒置於危險的境地?”
林思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大意,差點好心辦壞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先告訴侯林吧,說不定他還一直在找月兒呢。只要讓他們保密就行了。”林思重道。
“現在你又找不到侯林,也沒辦法告訴他。你說的對,應該悄悄告訴月兒的母親和哥哥,以免他們過分擔心,務必讓他們守口如瓶就好。”楊秋楓權衡後道,“這件事就交給碧柔你去辦,我和思重去雅州找我的好姐妹墨藍訂些制扇材料,閣中事務繁多,傳話完你就回去,許多生意還要指望你。有事書信聯繫。”
“閣主,思重,一路小心。如果有新消息,一定告訴我。”碧柔騎上馬兒,出發前回頭道別。
碧柔當然知道閣主千山萬水,不辭辛勞,絕不是爲了去買幾匹布。只是人海茫茫,連楊秋楓自己都懷疑,真的能找到丈夫林重和江月嗎?如果丈夫還活着,他一定聽說了月兒的遭遇,也定不會置之不理。林重,你會在這裏嗎?楊秋楓內心一遍遍呼喚着,不知丈夫他是否會聽到。墨藍是蜀地的大家族,或許從她那裏,會得到有用的消息也未可知。
只是多年不見,難免物是人非。楊秋楓也不知道,如今的墨藍過得是否快樂,是否還如當年那般單純無暇,不諳世事。
……
鏡湖山莊。
江月意識到,自己要被困在這裏了。可惡的柳十三還在安慰自己彆着急,一定會有辦法……有個屁的辦法!要是幾十年裏一直找不到出路,就要老死這裏?真是滑稽!
絕食總歸不是辦法!無聲反抗幾日後,發現除了餓肚皮,
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無可奈何,只好先暫時融入這裏的生活。
曾經在江府,自己是二少爺,衣食無憂,下人一大堆,粗活兒累活兒自己從未親自下手。可在這鏡湖山莊就不一樣了。要下田翻土除草撒種子收糧食收棉花做飯洗衣服織布養雞餵馬上山砍樹採藥打漁造房……樣樣都不輕鬆。剛開始,江月是有牴觸情緒的。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江月才慢慢接受,也更感悟到尋常百姓生活的不易。現在寄身鏡湖山莊,整日白喫白喝必定不合適,還是要有所價值,用勁幹活。
閒暇時,江月也會出門四處走走。些許時日的沉澱,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毛躁,整日想着長出翅膀飛出去。但依舊盼望着,某一天奇蹟突然出現,自己目光所及之處,出現一個透着亮光的山洞,正是邁出這山莊的通道。只是當眼前幻想彌散,清醒過來之時,眼前只有冷冰冰的石壁,紫色和黃色的葉子散落一地,陽光並不刺眼,也並不溫暖。高大的樹木上垂下來的是筆直細長的藤條,尾端是一朵碩大的,如向日葵花盤大小的奇花,花色忽明忽暗,花香濃郁誘人。路過的鳥兒貪婪地吸吮花朵的瓊釀,順道給江月銜來幾顆粉紅色的漿果。
江月伸出手掌,鳥兒從他肩膀上飛開,慷慨地把漿果放到掌心。“你也想讓我留下嗎?不過抱歉的是,我終究要走,你別生我的氣好不?”江月對鳥兒說。鳥兒似乎也聽懂了他的話語,鳴叫了幾聲撲閃着翅膀飛走了。
或者,會在一個晴好的日子,江月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鏡湖邊垂釣。萬頃波光,粼粼生輝,此時的心情也敞亮許多。在旁邊撒網的柳十三和褚影倩嬉笑江月大半天甚至釣不到一條小魚。江月不會着急,即使他們倆一早就滿載而歸。
因爲江月堅信,自己釣到的魚都和自己有緣,並不會將它們拿去烹煮,江月總是小心翼翼地把寫滿字的紙帛塞到它們嘴裏,讓他們吞下去,然後放生。看着它們一搖一擺地消失在水中,江月相信,它們一定會載着自己的思念,帶到江河湖海,帶去給認識的人。也許,某一天,真的會實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