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歌舞坊坊主姬無豔再次到來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了。
阿婉藏笛的事情也傳到了其他人的耳朵裏。最高興的莫過於阿冰了。作爲告密者,看着阿婉總管家的位子被剝奪,整日愁悶不樂的樣子,別提有多爽!樂器坊現在是阿婉孔師傅孫大娘權力平分秋色,阿冰雖然不敢對阿婉橫眉冷對,但總感覺揚眉吐氣不少。不過當面,還是要假裝着安慰幾句,以作體貼之意。
事實上,工坊裏面就那麼幾個人,誰當柳葉青的眼線並偷偷跟蹤自己,然後打小報告,阿婉仔細斟酌之後也能大致確定,這人就是阿冰!
之前疏於防範,沒想到這女人如此狹隘陰險,自己傳授技藝毫不保留,卻換來下場如此,真是可惡!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但是除了阿冰,誰會幹出如此齷齪之事?而今還假仁假義地過來安慰,阿婉真是噁心到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可是面對如何做出更好的笛子,卻是眼前巨大的挑戰。阿婉反鎖好門,重新拿出珍藏的錦盒,拿着柳無痕送給自己的笛子,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小小的空心木管邊緣刻着自己的名字“阿婉”,另外一支上面也一定整整齊齊地刻着柳十三的名字吧,阿婉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兩支笛子出自柳無痕匠心能手,實乃天作之合,鴛鴦絕配,可惜,分別擁有它們兩個的人卻毫無瓜葛。阿婉暗戀的是柳無痕,一個高高在上,永遠不可能觸及的人,而柳十三,生性自由,最討厭別人安排他的生活。
或許拿到柳十三的那支研究一下,能有什麼新的領悟?阿婉腦瓜一動,突發奇想。
應該沒什麼難度!笛子在楊女俠的手裏,阿婉覺得她自己和楊秋楓無冤無仇,她實在沒理由爲難自己。楊女俠和掌門夫人墨藍走得很近,自己和楊女俠並不熟識,看來還是要中間通過掌門夫人了。
說幹就幹,毫不猶豫!阿婉找到楊秋楓,提起笛子的事情之後,楊秋楓果然十分猶豫,藉故沒有立即給她。阿婉當然能猜到,楊女俠是想回去詢
問好姐妹墨藍的意見後,再做決定。
在楊秋楓眼裏,誰也不能傷害墨藍,或者阻擋她的前路!所以就把阿婉要柳十三弟子的事情告訴了墨藍,詢問墨藍是否應該答應阿婉。之所以這樣做,只因楊秋楓也聽到了毓秀派中的議論,說阿婉的樂器坊大有後來居上的意思,甚至不久後就會壓過墨藍的風頭,到時候墨藍掌門夫人之位怕是岌岌可危。楊秋楓也是替墨蘭擔心,所以才小心謹慎。
不過楊秋楓不知道,早在她和墨藍商量這件事之前,阿婉就提前做好了各種功課……
那天問過楊秋楓之後,阿婉就立即找到了墨藍,向她解釋道:“之所以來找姐姐,是想在楊女俠問起柳十三弟子的事情時,替阿婉妹妹美言幾句。想必楊女俠只會參考你的意見。我借柳十三笛子一用,只爲學習觀摩之用。我想做出好的笛子,不讓毓秀派的人失望,也讓掌門看看,我阿婉不是虎頭蛇尾,挑不起擔子的人!”
墨藍微笑着拍手鼓掌道:“阿婉你真有志氣。只是,我怎麼聽着你的話殺氣重重,有點像示威的意思,我怎麼那麼害怕呀?”
阿婉是聰明人,當然知道這試探的話語裏隱藏的意思,答話中毫無波瀾:“您永遠都是我最尊重的掌門夫人和墨藍姐姐,永遠不會變。至於我的事,我也不怕姐姐笑話,我心事怎樣,難道姐姐不懂嗎?”
墨蘭也聽說了最近派中發生的事,不禁看着阿婉苦笑道:“阿婉妹妹,人死不能復生,有些事情再執着也是突然,不如你看開一點好。之前你對我的好,我也一直記在心上,你放心吧,我會勸說秋楓幫你的。”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有些人一旦遇見,在你生命中再也揮之不去。謝謝姐姐了,毓秀派將來若能因樂器坊更加壯大,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勞。”阿婉感嘆並感謝道。
墨藍向楊秋楓講完那日和阿婉的對話,然後兌現對阿婉的承諾,勸說楊秋楓道:“秋楓,把笛子借給她用吧,看得出來阿婉這姑娘應該沒那
麼多心眼,她一心想着毓秀派的。”
楊秋楓對結果並不意外,只能感慨答道:“你呀,就是心眼太短,對別人要求少,對自己要求多。哪天被人出賣了,怕是還要幫人數錢!”楊秋楓不禁想起來墨藍的丈夫柳葉青向她詢問扇子的事情,隱約感覺不太對勁,本想告訴墨藍,卻又怕因爲自己影響她夫妻二人和氣,話到了嘴邊卻又吞了回去。
“就算是阿婉真有別的想法,又能怎麼樣呢?夫妻這麼些年,柳葉青什麼人我還能不瞭解嗎?他在乎的只是那些爛笛子,而不是派中那些年輕女人。若阿婉真以爲憑一把笛子就可以俘獲柳葉青的心,那她還是太單純。”墨藍甩眉一笑道,“他眼裏只有毓秀派,卻志大才疏,武功沒有精進多少,反倒迷上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跑偏了方向,可悲啊!”
看着墨藍咬牙切齒的模樣,楊秋楓遲疑後忍不住問道:“你對柳掌門,是不是說已經沒什麼感情了?”
是啊!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柳公子已經漸漸模糊,如今的他愈發世俗老練,貪財好色,面目可憎,且一步一步地侵蝕着自己的底線。而這一切的理由,竟然都可以歸爲自己強勢的性格!墨藍感覺可笑極了,若是都聽你柳葉青的,毓秀布坊怕是不出半月就要關門!
“若說一點感情沒有,那也是假話。除了愛情,柳葉青爲我竭盡所能。可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爲,使我所有熱情和嚮往幾近燈盡油枯。殘存下來的,或是隻有那些回憶值得懷念了。”墨藍感嘆道……
阿婉順利地從楊秋楓那裏拿到了笛子,並經她同意,阿婉可以一直保管它直到楊秋楓離開毓秀派的那天。
笛子的尾端清晰地刻着兩個字“十三”,昭示着它永恆不變的主人。往事一幕幕,彷彿就在眼前,而今已物是人非。如果笛子真的是十三親手扔掉的話,那必定是毓秀派傷他心太深,大概永遠不會再回來了。阿婉想着,竟有些惆悵,柳無痕在柳十三身上曾寄託很大希望,看來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