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楓白說的江湖規矩,無非就是不該知道的不要問不要打聽,因爲根本不用知道,知道的越多反而禍害越多!
比如給蜀商押鏢,貨物都放在鐵製的大箱子中,外面上了只有客人可以打開的鎖,鏢局根本不知道裏面押運的是什麼。而另一方面,供貨人和收貨人之間並不熟悉,甚至根本不知彼此存在,作爲中間信使的鏢局就變得尤爲重要,訂貨和交貨包括交易各種環節所涉及到的信件和錢財都要經手鏢局,信箋和錢幣同樣放在一個鎖着的小匣子中,以保證絕密。
他們果然神祕兮兮,難道真的有鬼?震遠鏢局的人不會害了父親吧?柴小萌站在門外,一時陷入了胡思幻想,手裏的酒壺也不自覺地拿歪,酒順着壺嘴灑到了衣服上才反應過來。
屋裏的二當家兒子木子瓜聽到了柴小萌的尖叫聲,趕緊跑了出來,緊張地詢問柴小萌發生了什麼事。柴霸斧和南楓白都警覺地站了起來,生怕談話被人偷聽去。
正好木子瓜端着酒壺扶着柴小萌進來,一臉輕鬆解釋道:“我還以爲誰呢,原來是柴妹,他想來給咱們送溫好的美酒來着,一不小心碰到石階上了。”衆人聽罷才放心坐了下來。
父親不停地誇讚表哥木子瓜懂事,要他好好照顧小萌,柴小萌聽罷滿臉羞澀,抓住父親的手臂,把頭埋到父親肚子上扭捏道:“哎呀,爹~~”
其實,柴小萌的腿根本沒有磕到臺階,只是臨時找了個藉口,然後裝出來的,沒想到表哥木子瓜那麼上心。父親話音剛落,木子瓜便撂下一句“馬上去找藥”飛奔而出,然後不出半刻鐘便拿來了金瘡藥捧給小萌。
小萌接過藥,心中既感動又內疚。
父親的意思,柴小萌其實都懂,儘管她從來都說自己不懂,父親也以爲自己女兒不懂呢……父親曾說的會把自己許配給山莊的某家公子,柴小萌當然可以很容易猜到正是二當家的兒子木子瓜了。他只比自己大兩歲,倆
人一起在山莊長大,且他所在的木架和自己柴家門當戶對,說青梅竹馬恰是貼切。
許多次,父親都暗示過的。例如邀請表哥到家裏來玩,讓表哥教自己練習武功,問自己覺得表哥人品如何……而這一切,柴小萌早已隱約懂得父親的目的。
在柴小萌眼裏,表哥木子瓜真的是一個很可靠的男孩子。就如同他的姓,老實,木訥,對妹妹無限好,幾乎有求必應,他不會說漂亮話,只會默默做漂亮事,凡事考慮得十分周全,特別在意自己的感受。
總之,他是一個完美的哥哥。可是,若轉換成丈夫的角色,柴小萌感覺短時無法接受。或許正是因爲太過親近,自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成了哥哥,從來不敢想象他如何會變成自己的丈夫……
再想到今日爲了幫江公子而騙了表哥,柴小萌更是越想越不安。父親十分器重表哥,這不,現在每每談生意,都會帶上表哥,很明顯是想讓表哥將來擔當繼掌管山莊的大任了,那麼,到時候他肯定會讓自己嫁給表哥了。
可是自己真的愛表哥嗎,而或僅僅是兄妹之情?父親豈能知道,他越說表哥好,他女兒無形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還是和江公子在一起暢所欲言的時間最快樂!他來自京城大戶人家,好像無所不知,更有爲了至親不懼生死的男兒氣概。父親曾和自己講起嫦娥奔月的故事,柴小萌是多麼羨慕嫦娥啊!如果哪一天她也可以飛出這山莊,去看看廣闊的世界就好了。
不知不覺地,柴小萌又獨自走到了江鴻暫居的店鋪門口。真是可笑,本來只是想單純地出來走走,不去想那麼多,可還是忍不住想把偷聽到的消息儘快告訴江公子。柴小萌觀四周無人,悄悄推開了門。
可真正見到了江鴻之後,柴小萌又把想說的要緊事拋在了腦後。江鴻臥在後房的小角落裏,四散的乾草堆了一地,上面是早就被丟棄的破被褥。到底是許久不曾住人的旮旯,陰涼潮溼,
江鴻對柴小萌笑着打了招呼,然後重重打了個噴嚏,好像受了風寒。
“江公子,你着涼了吧,我去拿點藥吧。也是,讓京城來的少爺住這種地方……”柴小萌擔心又自責,這就要扭頭出門給江鴻拿藥去。
江鴻又是一把扯住柴小萌的手趕緊說不用了。這次柴小萌意外地沒有立刻甩開。江鴻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後,才滿是不好意思道:“真……不用了,我沒事的。你頻繁進進出出,也容易讓人起疑心。你不知道,我能當得了京城少爺,也做得了街坊乞丐。趕緊說說你打聽到的消息吧。”
柴小萌感覺手裏還殘存着江鴻手心的餘溫。回想小時候幼稚,也曾和表哥木子瓜牽手嬉戲;後來長大了,每當自己生病躺下,表哥也會握住自己的手安慰說馬上就會好的。表哥的手也很溫暖、柔軟,可是曾經所有的感覺卻不似今日來得這麼強烈。柴小萌幾乎愣住了,他有點害怕,有點無措,可是心裏卻似乎總是抑制不住地期待着什麼。
這樣不行的!柴小萌在心底大聲告訴自己。不可以喜歡山莊之外的男人,要聽從父親的話。
柴小萌迅速找回了清晰的理智,只當一切都沒發生,然後把上午在牆外偷聽到的講話原原本本同江鴻說了一遍。
幾乎是一無所獲,柴小萌能看得出來,江鴻有點失望。“做生意的人都是這樣的,信任值千金,誓死爲客人保守祕密,這也是把生意做大的必須條件。”柴小萌道。
“是啊,各行有各行的門道。只能再往下看看了,也沒什麼好的辦法。”江鴻坐下沉思道。
早已猜到江鴻會失落,柴小萌便繼續說話安慰他道:“據說明天或者後天父親會帶震遠鏢局的人去看趕工的進度。到時候我跟隨父親溜進庫房看看能有什麼發現。”
江鴻點點頭:“只能這樣了,謝謝小萌姑娘了。”
“客氣什麼啊!”柴小萌走出店鋪,露出了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