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節 公子強挽留

應該是上了高原，天空愈發蔚藍純淨，白雲自在浮動，遠處的山丘覆蓋一層薄薄的雪，田野上厭厭青草茁壯，牛馬悠閒，空氣香甜，好似世外寧靜之地。南鎮遠極少來這種地方，覺得新奇不已。

正沉浸在美景中，卻見一位高大的騎馬男子手執長鞭向南鎮遠這邊走來，嘴裏嘟囔着令人費解的方言，不停地比劃着手勢。南鎮遠尋思良久才懂了些，原來他們腳下是吐蕃人的土地，牧羊人是在驅趕他們呢！南鎮遠一時憤慨，差點要抽刀教訓他！

“且慢，不要打，自己人！”只聽得一聲雄厚的男人叫喊，那牧羊人立刻停住了手。

往這邊看去，正是一位身穿鎧甲的將軍帶着兩個士兵趕到，先是和牧羊人聊了幾句，又徑直朝南鎮遠方向來。領路人看見後主動上前稱呼他“將軍”，原來他就是來接鏢的人。“您就是震遠鏢局南鏢主吧，我是劉雲飛劉將軍的左前侍衛哈彪，來代爲接鏢，這是令牌。”這位將軍掏出令牌給南鎮遠看。

領路人和南鎮遠檢查過後沒有問題，便把鏢給了那將軍。南鎮遠不解地問這是哪裏，那個牧羊人又是怎麼回事。哈彪聽罷笑笑道：“看見那條河了沒，河那邊是朝廷領土，這邊則屬於吐蕃，劉將軍說這邊接貨安全點。這位牧羊人老朋友了，我們沒少幫他種草，所以他給我們行方便。你們面孔生，他不知道。以後就清楚了。”

南鎮遠和牧羊人抱拳行禮，這便算是認識了。南鎮遠也感嘆大公子真是謹慎，不光不親自出面，接鏢也要在外邦。不過這些倒不重要，關鍵是給大公子幹活兒掙的錢多，和蜀公子給的價錢不相上下！南鎮遠拿到錢，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豈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南鎮遠從蜀地押鏢到邊塞，來往幾次之後，已經被人注意到了……儘管他們在給劉雲飛送貨時，都去掉了鏢門旌旗，低調上路。

蜀公子派出去的幾個探子密切關注着震遠鏢局的去向，然後回去彙報，而這一切，南鎮遠卻是渾然不知……

迷霧山陣。

蜀公子的地牢陰暗無光，洞頂的巖石上終日滲出大顆大顆的水珠，順着筆直垂下的鐘乳石依次墜落，落到地上。時間久了，竟在下面匯成一條小溪。江鴻就躺在小溪邊一大片平整的石板上，每日靜靜看着溪水衝出地牢，流入黑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發出簌簌的聲響。蜀公子仍不肯放走自己，江鴻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何時是個頭。

這日，蜀公子又來到地牢看江鴻，而且還說要告訴江鴻一個好消息，他已經打探到江鴻的殺父仇人是誰了。

江鴻聽罷不屑一顧：“我查了那麼就都沒有眉目，你稍微打聽就直接破案？再說你我非親非故，你表現得這麼熱心，我是不是還得替我死去的父親謝謝你？我看你還是別廢話，快告訴我什麼時候才肯放我走？”

蜀公子笑笑道：“快憋壞了吧，哈哈。別急，心浮氣躁的年輕人可辦不成大事。你現在不是耍賴耍到我頭上了嗎，我要不幫你找出兇手，豈不是以後還要被你揪着不放？從你私闖無人禁地，也能看出你是個忠義孝子，直說了吧，我還真捨不得放你走。不如留下來，我把我收藏的絕學武功悉數給你。”

這已經是不知第幾次，蜀公子拿贈予武功祕籍爲餌來誘惑江鴻了。可惜江鴻並不稀罕，也直言不管有沒有你什麼蜀商幫忙，都會將真相查明。“感謝你的誇獎啊，我可沒你說的那麼好。你要真心幫我，就放我走，反正強留亦無用。你放心，若此事跟你無關，我定不會爲難你，更不會賴上你。”江鴻道。

其實江鴻打心眼裏看不起蜀公子，認爲他不過是個心胸狹隘的奸商罷了。要不然怎麼那麼神祕，還突然心血來潮，竟想起來把自己囚禁到這黑暗的地牢中達數月之久？他一個小商人能有多大本事，又是幫自己查找兇手，又是要傳授畢生絕學，你怎麼那麼厲害呢？厲害到不站着撒尿了？

“看來江公子是不相信鄙人的能耐啊，那你且坐好，先聽聽我最近幾日調查的結果，再下結論。”蜀

公子悠悠道。“好，我就聽聽看。”江鴻閒着也是閒着，便聽聽他是吹牛還是真查到了殺害父親的兇手。

蜀公子一說不可收拾。“當朝天下，面對蒙古強兵侵犯，分主和派和主戰派，這主和派以權傾朝野的劉太尉爲首，而主戰派則唯淮南王趙簡馬首是瞻，兩派立場鮮明，誰也說服不了誰。你江家三代人鞠躬朝廷，深得上下民心，你父親江上雁尤甚。可惜他是主戰派，站在淮南王那邊，自然就得罪了劉太尉爲代表的主和派。你父親不知，劉太尉等人早已將他視爲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這不正好借蜀地水患之良機，將他調離朝廷，然後再實施謀殺。而你父親還滿心高興，以爲這是立功的機會，淮南王也很支持你父親，估計是考慮等你父親立功歸來，可以獲得提官的良機。可惜呀，皇上都護着劉太尉，自你父親離開京城，就註定踏上了一段兇險的路途。我猜劉太尉肯定在皇上面前告了趙簡和你父親一狀，畢竟任何皇帝都容忍不了結黨。怎麼樣，我說的對嗎，江公子？”

江鴻正聽得入神，已然沉浸在漫無邊際的回憶之中，父親出發去蜀地前全家聚在一起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突襲而至的黯然神傷便如洪水猛獸，讓江鴻的眼眶不住地決堤。

“你說得對，我早就猜到了，不知多少奸佞盼着父親出事，可是我不信皇上也……”江鴻淚流滿面，此刻他感覺和他說話的根本就是一個久違的老朋友，而不是無賴的陌生人。

蜀公子冷冷地“哼”了一聲接着道：“不可能嗎？你也一定聽說過關於你們家宅的傳聞吧？那年的大洪水，京城一片汪洋，唯獨你江府安然無恙，據說洪水之夜有水龍衝上天際，很多人都親眼目睹，然後潛龍出水的消息便很快在京城傳開。龍，天命也，你說皇上能不擔心嗎？所以你別對朝廷抱有任何僥倖。如果我的消息準確，你的弟弟江月現在還生死未卜吧？江公子，我直覺不是很好，他們是怕你弟弟江月是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