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可汗記不清納蘭歌的樣子,但卻很清楚地記得她跑掉的時間。若這小姑娘真是自己的女兒,生辰應是能對得上的。“你口口聲聲說你是本汗的女兒,那麼請告訴本汗你的生辰八字。”可汗質問影倩道。
“乙巳年丙子月庚申日子時。”褚影倩脫口而出,“我知道你會懷疑我說謊,爲此,我帶來了母親珍藏多年的物件。這些綢布,是你們蒙古人纔有的吧,還有這個香囊,這個玉佩,都是我翻箱倒櫃,在旮旯裏找到的。母親一路逃難,若沒有點財物在身,想必早就餓死在半路,值錢的都估計賣光了,這些都是小玩意,想來也是心酸~”褚影倩說罷將物件呈給可汗。
確實,納蘭歌出走前,太醫說她已有身孕,這點,自己是知道的。如今對比小姑娘給的生辰八字,原來她當時已經懷胎六月之久!沒錯,這些綢布正是蒙古皇宮御用布品,還有那枚玉佩,當年自己從吐蕃帶回一馬車之多,給後宮每個妃子都分發了一枚。
原來這小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女兒。
曾經四處搜尋未果,自己一度以爲納蘭歌已經不在人世,對於她腹中的胎兒,也一直懷有虧欠和悔意,所以從來都不想往事重提,可汗想着,大概時間久了,這份歉意就會慢慢淡忘和消散。未料如今,納蘭歌腹中兒非但沒死,還以這樣的方式回來大行“討伐”,自己真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
“沒錯,你真是我的女兒。對不起,影倩,我的女兒,讓你受委屈了。”可汗眼圈微紅道,“我會補償你的,以前爹虧欠你的,以後加倍補償你!”
那一句“讓你受委屈了”,讓褚影倩再也難忍酸楚,淚水如大雨傾盆而下。她多希望,母親能聽到可汗的道歉,母親也能得到可汗的道歉。
格爾泰假裝抹淚,而後旁邊笑侃道:“哎喲,好感人喲,影倩妹妹,你還不趕緊喊父王,嘿嘿。”
是啊,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親身父親,褚影倩呆立着,思緒萬千,可無論如何都喊不
出那個“爹”字。在影倩眼裏,也許鏡湖山莊的那個男人才配得上爹爹這個稱呼,而面前的這個男人,無論表現得多麼仁慈,怎麼看都像是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只想要討一個公道,爲我母親,爲大金國皇室,還有死在你手中的千千萬萬黎民百姓!”褚影倩放下那份軟弱的私心,轉而凜然道。
可汗感覺莫名稀奇,笑着反問道:“哦,公道?我倒要聽聽你所謂的公道是爲何物,你想如何討回你所謂的公道。”
“很簡單,你不光要當着我母親的面對她道歉,還要當着你蒙古國所有百姓的面,向死去的千千萬萬金人謝罪!”褚影倩厲聲道。
可汗哈哈大笑:“說完了?還有嗎?”
褚影倩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們蔑稱南方漢人爲南人,豈知漢人對你們蒙古人恨之入骨,稱你們韃擄。爲什麼,不就是你們恃強凌弱,還貪得無厭!我爹和我夫君都是你們口中的南人,我希望,你們許諾以後不再南下入侵,和漢人和睦相處,並將其昭告天下!”
這次,可汗和他的兩個孩子面面相覷,然後尷尬地齊笑……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辨不清天下大勢,幼稚且一根筋。”可汗直搖頭道,“你說我蒙古國欺負弱小,那你母親家的大金國當年不是同樣南下入侵漢人嗎?那金人可曾向漢人請罪?哼,何謂公道?誰強大,誰就是公道,只怕你的理解還膚淺!不過,能看出你是個心腸善良的人,爹還是很欣慰的。”
“影倩妹妹,我勸你別活在夢裏,現實點。所謂弱肉強食,沒人能改變大勢。對漢人來說,這也許殘酷了些,可是對父王來說,那可是千古流芳的豐功偉績。你看看,我蒙古國南征北戰,西伐東張,真可是所向披靡!有父如此,你該多自豪~”王子格爾泰亦對影倩傲然道。
褚影倩滿是沮喪和絕望,原來她眼中的公道,在自己的親生父親眼中,竟是一文不值,還被他和他的兒子嘲弄爲幼
稚……就算他坐擁疆土萬里和無盡財寶又如何?手上的淋淋鮮血怕無論如何也是洗不掉了!不能,絕不能認一個殺人如魔而不知懺悔的暴君作父親,即使是親生的!
“你纔是執迷不悟。罷了,若你不答應,我也沒必要認你這個親生父親了。”褚影倩失望道。
“連一句爹都不願意喊,只顧要求這要求那,你可考慮我的感受?”可汗不假思索反擊道,“你不想認便不認,我沒必要也不會強逼你。一句話,要走要留,決定權全在你,好好想想吧!”
“哎呀,父王何必惱怒。影倩妹妹只是還沒想明白,她需要時間,何不讓她和柳兄弟先住下來,等她想明白了,也就不會這麼犟了,是吧妹妹?”薩日娜瞥了柳十三一眼,然後一邊搖着褚影倩的胳膊,一邊向她使眼色道。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誰讓她是我親生的呢,哎。”可汗嘆息一聲,拂袖而去。
……
褚影倩便和柳十三便暫時在蒙古王宮中住了下來。
自那日在殿中大展身手,王子格爾泰便對柳十三的武功十分好奇。現在柳十三駐足王宮,正是向他討教的好機會。
可十三根本無意和他玩耍,在他眼裏,蒙古人除了騎射強點,別的一無是處,而且自視甚高,傲慢非常,嘴臉實在惹人厭惡。
若不是爲了陪影倩,柳十三恨不得現在就離開。影倩日日幽居屋中,柳十三能看出來,她的心思之矛盾和複雜。
褚影倩望着窗外,想起自己剛走出山莊時的忐忑,想起一路來到蒙古路途的顛簸,想起母親在墳前痛哭的酸楚,想起大金國舊城的斷壁殘垣和寒林暮鴉……
其實丈夫柳十三他一定不知道,自己一直在騙他。騙他說自己是爲了去大金國拜唁,是爲了來蒙古國認親。其實只有自己知道,哪裏有心情認親?千裏迢迢,費盡心思,其實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殺掉蒙古可汗!爲母親出惡氣,爲大金國的子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