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局勢風雲變幻詭譎,唯獨雷神幫一衆人樂得快活無憂,他們所在的天籟峯似乎就是神仙福地。
自從朝廷欽差、成都府知府江上雁出事,朝廷中再無官員敢來這是非之地,此後下屬的各州縣也陷入了羣龍無首的亂態,地頭蛇們此起彼伏,你爭我鬥。
雖然百姓爲此喫了苦頭,但雷神幫的水氏三兄弟卻樂見如此。正所謂渾水摸魚,現在都不用自己動手把水攪渾,就可以直接去“摸魚”了。
水寒和水煙最近幾個月一直沒閒着,從大戶那裏搶來不少。大哥水清也不吝嗇,將重新澆鑄過後的新錢分給倆兄弟不少。拿到錢的水寒水煙便整日花天酒地,好不恣意。
雖然很小時就被大哥水清救下收養,但水煙多多少少記了些事。他還能回想起來很小時候那些細碎的片段,自己家高大寬敞的宅院,身邊笑意岑岑的下人,還有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可是一朝落魄,家道中落,家人死的死,散的散,直到最後所有一切的繁華都消逝無蹤,就像從來都未曾來過。水煙曾向大哥問到家中地址,循着答案去到那個地方時,早就成了一片空地……空空如也,就像水煙的心。
所以剛開始跟着大哥和二哥偷竊大戶人家時,水煙總感覺心裏扛着很重的負擔,因爲他總是能從那些大戶身上看見自己家的影子。他不知道,也無從知道,那個家是如何就突然落敗凋零的。
大哥水清給了很多解釋,很深奧的說法,水煙是聽不懂的,但唯一聽懂的是大哥打了包票,說肯定不是因爲盜賊,水煙才如釋重負,心裏稍稍得到安慰。往後也慢慢習慣這種生活。
雖然乾的是盜賊的活兒,但水煙是不願意將自己當做盜賊的,若勉強承認,也只當自己是俠盜,畢竟搶來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不義之財。可能在自己的骨子裏,還保留着出身中的那份高貴。
但老二水寒就不同了。雖然同樣是荒年時被大哥水清救下
,但和三弟水煙的出身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大哥水清告訴水寒,他的父母本都是地主家裏的長工,後來年老體衰,就被地主趕出家門,流離街頭。水寒的老母親更是染疾而死,當時孤苦伶仃的老人甚至有了賣兒求生的想法,不過後來正好遇到了水清,水清見水寒可憐,便求年邁的母親應允將水寒收養下來。後來水清唯一的親人,也就是自己的老母親去世後,便和水寒結爲了兄弟,二人相依爲命,直至長大成人,並一起爲水寒的父親養老送終。
所以在水寒眼裏,和大哥水清,雖然明面上只是結拜的幹兄弟,實際上卻比親兄弟更親!感念這份養育之恩,水寒對大哥從來毫無保留,誓死效忠。
後來手下人多了之後,水清便把幫派中絕大部分大小雜活兒都下交給了水寒水煙和妻子水秀,自己則主要負責協調融通幫中人事關係。
但水清經常對下邊人不聞不問,甚至是自己的好兄弟水寒和水煙。而且他的行蹤隱祕,對此水煙甚至妻子水秀都頗有微詞,但水寒經常耐心勸兩位兄妹說只操心自己的事情便好,大哥的辛苦咱們不懂……
在雷神幫,水寒的敦厚和老實是出了名的。與之對比,三弟水煙的心眼就要多得多。在很多事情上,水煙都有自己的主張,就算有時兩位兄長的意見和他相左,他也堅持己見。而且水煙浪蕩隨性,不拘小節,頗有紈絝子弟遺風。
水煙熟絡各種享樂場所,經常往返於花街柳巷,還不時帶着二哥水寒同去。水寒剛開始一直拒絕,久而久之沒控制住自己,再加上大哥水清對手下管教甚少,後來便隨着三弟浪蕩起來。
尤其是山下城中北郊外,有一家供男女消遣的風月之所,名爲夜來香樓。
這夜來香樓才子佳人薈萃,遠近聞名,說起來已有數十年的歷史。夜來香樓的老闆胭脂不光做那些庸俗的皮肉買賣,還將很多注意力放到歌舞器樂生意上。因
此香樓中的男陪侍不光貌比潘安,還不缺才情逸緻;女陪侍不僅秀色可餐,琴棋書畫更是皆通。有的只賣身不賣藝,有的只賣藝不賣身。
水煙經常光顧香樓,水寒在他的誘引下,也慢慢踏足……
剛進香樓,便是一個直見屋頂四四方方的三層鏤空大廳,客房環繞大廳四邊而建,樓梯在大廳裏部右手邊,可上二層,亦可直達三層。老闆胭脂站在大廳右邊的桌臺旁,迎接來客,她被香樓中的男男女女稱爲“媽媽”或“胭脂夫人”。
水寒躲在水煙身後,跟他一起溜進了香樓。水煙看出二哥害臊,還嬉笑他“還是來的次數太少”,並輕車熟路地對夜來香樓的老闆打招呼“胭脂夫人,好久不見”。
胭脂人如其名,臉圓如盤,上面厚厚脂粉如霜,大腹便便,衣着豔麗。手捏粉絲絹,搔首弄姿間,滿眼桃花情。“哎呀,煙公子啊,你可太久沒來了,姐妹和弟弟們可都想死你了~”胭脂夫人拉着水煙的衣袖,滿臉媚笑道。
“什麼,弟弟?”水寒驚大了嘴巴。姐妹們想三弟可以理解,可是香樓的弟弟們也想他那就……“瞎想什麼!我只是聽他們唱戲。”水煙斜眼甩了甩二哥的胳膊,接着湊近悄悄問胭脂夫人道,“胭脂夫人,最近可有新人來呀,嘿嘿?”
“有有有,叫小茉莉,還是一個極品呢!”胭脂夫人抿嘴偷笑答道,“以前給別人當丫鬟來着,後來不知怎麼惹了她們家老爺,被賣到這裏來了。哎,原先就是因爲家窮被賣到別人府上的,也真是個苦命的姑娘。不過,模樣是真俊俏,還唱得一口好戲,彈得一手好琴,可惜就是不賣身。二位要不要嚐嚐鮮呢,嘿嘿~”
胭脂夫人一陣猛誇,不光水煙心動,連老實木訥的水寒都好奇不已。“好,心動不如行動,那夫人給我們訂兩張前排的座位吧!”水煙爽快道,並示意二哥付賬。水寒瞪了三弟一眼,雖然不情願,還是默默掏出了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