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做噩夢的小孩

顧南枝轉過身，邊走邊拿出手機，想要給蘇九安打電話，讓她回來接自己。

可電話還沒來得及接通，手腕便被人狠狠拽住，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站不穩。

“顧南枝你要去哪兒！合約的內容又忘了嗎？”

秦霂捱了一頓懟，心裏本就不怎麼痛快。

顧南枝轉身逃走的動作無疑是在火上澆油，激得他心裏怒意翻滾。

他狠狠捏着女人的手腕，像這一隻不聽話的寵物一般將她拽回自己身邊。

眉心緊蹙，眸色陰鷙，語調更是冰冷得駭人。

嚇得顧南枝冷不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秦霂，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我已經說過很多遍，我從來沒有冤枉過溫念，更沒有主動害過她，是她盯着我不放，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

顧南枝後背涼意直躥，不敢再直視秦霂的眼睛， 不由得微微垂眸，卻依舊忍不住爲自己辯解。

語調半是悲涼，半是無奈。

這麼多年秦霂從未相信過自己，她其實已經不屑跟他解釋。

可她這會兒只想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明天醒來繼續戰鬥，實在沒力氣再跟他糾纏。

所以只好一遍遍重申，希望他能良心發現放過自己。

“顧南枝，你演技這麼好做經紀人真是可惜了，不如轉行當演員。”

“我說過要讓你去給溫念賠罪嗎？我有不依不饒嗎？你何必演得這麼無辜可憐。”

其實秦霂深夜回到五號公館，不過是想好好睡一覺。

至於爲什麼非要選這兒，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顧南枝張口就是一頓怒懟，要不就是張柔弱扮可憐，一個勁兒的求他給條活路。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顧南枝怎麼樣，唯一的要求不過是希望她聽話安分罷了。

明明自己做了錯事，卻要以受害者自居，一副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負她的樣子。

他越看越覺得顧南枝矯揉造作，滿腔怒意再也壓不住。

顧南枝望着男人眸子裏足以燎原的怒火，忽然愣住，眸底凝着的笑越發蒼涼絕望。

看吧，秦霂從來不會相信她，哪怕她已經心如刀絞，拼着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還自己清白。

可他卻依舊覺得她是在演戲，故意哭得傷心絕望，以此逼他心軟，達到自己的目的。

“呵呵，秦總還真是好眼力，這麼快就識破了，看來我的演技不是很好嘛。”

“既然秦總不願意讓我走，那就祝你好夢，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顧南枝說着眼角飛起一絲笑意，故意裝出“我就是在逗你玩，你能把我怎麼樣的？”嘲諷神色。

隨後更是趁着秦霂失神，直接掙脫他的手，提着包包大步往樓上走去。

秦霂望着顧南枝得意離開的背影，眸色瞬間陰沉到了極致，幾乎要和漆黑的夜空融爲一體。

可他心底翻湧的，除了怒意似乎還有一絲別的情緒。

可究竟是什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興許就是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讓他哪怕憤怒到對顧南枝生出厭惡，卻還是讓陳叔把他送回了這兒。

回到房間裏以後，顧南枝用最快的速度卸妝，然後衝進浴室將門反鎖。

洗完澡後，更是直接換上了最保守的長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可直到快要天亮，她扛不住倒在牀上秦霂也沒有出現。

“秦霂這個混蛋，還真是世界上最會折磨人的禽獸，走了也不吭一聲，害我熬到這麼晚……”

顧南枝躺在柔軟的真絲被上，整個人疲憊到了極致，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卻還是忍不住悶聲吐槽。

遇見秦霂，大概是老天爺給他的最重的懲罰了吧。

這樣想着，顧南枝帶着滿心的怨念沉睡過去。

她原以爲折騰了一天，肯定能一覺睡到天亮。

可誰知道半夜她竟被男人夢囈的聲音驚醒。

“媽……那你別走，我求求你，別……別拋下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同於往日的陰沉冰冷，男人的聲音充滿恐懼，甚至還隱隱透着哭腔。

原本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顧南枝被這麼一吵，徹底清醒過來，卻發現秦霂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了她身邊。

望着睡夢中的男人，他狠狠皺了皺眉，忍不住想要一腳把他踹下牀。

可腳纔剛剛抬起，她整個人卻忽然怔住。

“媽，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這裏到處都好黑，我……我害怕……”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媽媽……”

秦霂的聲音再度在靜謐的黑暗裏響起，從低聲呢喃漸漸變成絕望的呼喊。

他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拼命掙扎呼喊，想要留住什麼？

顧南枝看着月光映照下他額頭沁出的薄汗，忽然想起劉媽提起過的秦夫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秦霂應該是夢見他媽了吧，而且鐵定不是個好夢。

否則的話，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害怕得猶如走失的三歲孩童。

這麼多年顧顧南枝還是頭回見秦霂如此脆弱，所以哪怕心裏依舊有着怨氣，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如今的秦霂冷血偏執，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可小時候的他是無辜的。

此時此刻，顧南枝心裏莫名生出幾分同情，不是對躺在牀上的這個男人，而是對許多年前親眼目睹母親自殺的那個可憐的男孩兒。

“別怕，只是個夢而已，都是假的……”

從秦霂嘶啞恐懼的低喊中，顧南枝大概猜出他夢見了什麼，猶豫許久，終於還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心窩。

她的柔聲安撫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

秦霂額頭上的薄汗漸漸散去，恐懼的嘶喊也漸漸變成了呢喃。

然後徹底平靜下來。

本來就累了一天，深更半夜又被折騰一番，顧南枝累得心肝脾肺腎都快罷工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秦霂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她依舊睡得死沉。

秦霂盯着女人被自己雙手捧着按在心窩的手，依稀回憶起了昨晚可怕的夢境，緊蹙的眉心略略散開，眸色也多了一絲柔和。

最終他還是沒捨得吵醒顧南枝，動作輕柔的將她的手放回了被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