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天子腳下，沒兩把刷子根本混不下去。
而凌雲樓老闆蕭富貴至少有兩百把刷子。
不然的話，以他契丹人的身份，絕對不可能在漢人的京城裏開辦下來這麼一家頂級飯莊。
在蕭富貴諸多把刷子中，最爲得意的有兩把。
其一是漢化。
換個漢人的名字，穿上漢人的服裝，討上幾房漢人老婆，就連做夢說夢話，也要堅持使用漢話。
其二便是找靠山尋後臺。
蕭富貴原本是契丹軍中一名管糧草供應的小軍官，大漢國先帝劉知遠率大軍直逼京城而來的時候，契丹軍中一片混亂，於是乎，蕭富貴抓住了機遇，私賣了千餘石軍糧，並捲款潛逃，之後又以契丹軍城防圖結識了大漢軍先鋒隆煜。
趕走了契丹，拿下了京城，隆煜以功受賞，官拜正四品，掌握京城宿衛軍。蕭富貴狐假虎威，仗着有宿衛軍撐腰，強取豪奪，得到了凌雲樓的產業。
在做大做強凌雲樓的同時，蕭富貴積極巴結各級官吏，用了兩年多的時間，編織了一張不小的官場關係網。
上面有大官罩着，下面有場面撐着，凌雲樓的名氣自然是越來越大，想低調點都很難。
對飯莊來說，名氣就是效益。
在京城這個地界，說到請客喫飯，不講排場臉面則罷，若是想上檔次不丟份，那首選便是凌雲樓。外地官員進京辦事，更是少不了喫喫喝喝，這飯局若沒安排在凌雲樓，恐怕都請不動貴客。
至於那些雲集京城的巨賈富商，那更是沒的說，慕名而來的，想證明自己實力的，比比皆是。若不提前差人預定位子，只怕到時候連大堂都沒得座。
火爆的生意給蕭富貴帶來了豐厚的回報，每天看着白花花的銀子滾滾而來，難免不滋生一些驕傲情緒。
成功人士嘛，都那副鳥樣子。
每日巳時，是蕭富貴聽取店掌櫃老尤彙報前一日飯莊經營情況的時間，這個規矩，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能有絲毫含糊。
這一日，老尤掌櫃早早地來到了蕭府，等在了後花園中。
巳時剛到，蕭富貴舉着只鳥籠子來到了後花園。
“老爺早，老爺萬安！”老尤掌櫃遠遠地看到了蕭富貴，連忙將手中賬簿放置一邊，雙膝着地，待蕭富貴行至已近，叩首道安。
這也是規矩。哪怕天上下着滂沱大雨，地面上全是積水，這一跪一叩首也是絕對不可節省的流程，不然的話，捲鋪蓋滾蛋，沒商量。
“嗯，嗯，起來說話吧。”蕭富貴將鳥籠交給了身後下人，又從另一個下人手中接過茶壺，啜了一小口。
“稟報老爺，昨日凌雲樓進賬五百七十二兩五分紋銀，支出一百四十五兩三分，淨賺四百二十七兩二分。”老尤跪着拿起了身旁賬簿，雙手呈給蕭富貴。
“不必看了，某家信得過你。”蕭富貴擺了擺手，端起茶壺，再啜上兩口。
老尤這纔敢起身，但仍舊弓着腰，道：“稟報老爺，店裏添廚的事情還請老爺斟酌，一月七分銀的薪奉，實在招不到合適人選。”
蕭富貴放下了茶壺，拉長了臉，道：“什麼叫合適？什麼又叫不合適？一個月七分銀還少麼？樂意接受的就是合適，貪心不足的那就不合適。”
老尤惶恐應道：“小的知錯了。還是老爺英明。”
蕭富貴未置評語，起身逗鳥。
老尤唯唯諾諾道：“老爺，沒別的事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蕭富貴也不轉身，只是揮了揮手。
老尤如釋重負，趕緊退下。
剛回到凌雲樓，店小二便報來了一個大喜訊，使得老尤剛纔的憋屈一掃而空。
有兩個從敬州來京城討生活的而且還做過廚師的小夥子前來應聘，據說待遇條件開的相當樸實，管飽就行，至於薪奉多少，都無所謂。
“人在哪？快快叫來與本掌櫃相見！”
離開了蕭富貴的視線，掌櫃老尤秒秒鐘便完成了從孫子到爺的蛻變過程。
倆小夥很快被帶到了老尤的面前。
“叫什麼名？”
“俺叫曹九斤，這是俺兄弟，叫何二偉。”
“小夥挺精神啊，之前做過廚師？”
“嗯吶，俺們之前在敬州，乾的就是廚師。”
“好好好，咱們凌雲樓僱人從來不虧欠，管喫管住，一個月薪奉四分銀，滿意不滿意？”
“俺們兄弟就想問明白一件事，掌櫃的，您這兒能管飽不？”
老尤滿臉笑容，答道：“當然管飽。”
曹九斤道：“俺們之前在敬州，掌櫃的也說管喫，可根本喫不飽，再加飯的話，掌櫃的還要收俺們銀子，一個月下來，薪銀還不夠俺們補加飯的錢呢！”
管喫不管飽，想飽倒貼錢，這一招確實夠黑，掌櫃老尤在心中也禁不住點了個贊。
但各有各的黑法，掌櫃老尤的套路是黑夥計們的薪俸，比如面前的這兩位，報給蕭老闆的薪俸肯定是一個月七分銀，但發下去的只有四分銀，這樣一來，老尤在這倆夥計的身上就可以賺到六分銀。
至於多喫點飯菜，虧的是老闆蕭富貴，跟他老尤又有何關係？
“咱們凌雲樓不光管飽，還得管好，只有讓夥計們喫飽了，喫好了，纔有力氣心氣幹活，是不是這個理呢？”眼看着一個月就要多出六分銀的收入，掌櫃老尤捋着山羊鬍子，滿臉都是喜悅之情。
曹九斤頻頻點頭，道：“嗯，嗯，看得出，掌櫃的您是個厚道人。”
私下裏被夥計們喚作尤扒皮的老尤顯得對這句馬屁話很是受用，連連點頭道：“那二位小夥可願意到咱們凌雲樓來做工？”
曹九斤道：“當然願意。”
掌櫃老尤大喜，追問道：“何時可來？”
曹九斤道：“即刻即可。”
掌櫃老尤撫掌叫來了店小二，吩咐道：“帶這兩位去後廚，交給馬大廚，省的他天天在本掌櫃耳邊叫喚人手不夠。”
店小二應下，剛準備帶走曹九斤何二偉，又被掌櫃老尤叫住了。
“還有件事啊，知會下去，要是誰膽敢在背地裏造謠生事，抓着一個算一個，立馬給本掌櫃捲鋪蓋滾蛋，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