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稱不上分明的廈市,進入七月後便已經開始‘夜短晝長’。不過四點多鐘,東方已經白肚皮。位於廈市東南區域的梅花別苑內,有着早睡早起習慣的廖老爺子,已經拿着剪枝刀,在那裏修葺着自己的盆景。
梅花別苑,算是依附着廈市一座‘土坡’而建的庭院。當時是相當偏僻的,也成爲了當地軍隊退休老幹部的修生養息的地方。
級別不同,所分配的別院也就不同。似廖老爺子這種曾‘權極一時’的大臣,自然有自己的獨立別院。卸任後的廖老爺子,便真的‘退隱田園’。唯有當年送大孫子入伍時,他曾公開露面之後,這些年無論是廖家人的事,還是曾經嫡系的事,兩人都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態度。
但話又說回來了,只要他老人家還在。廖家在福廣兩省的影響依舊甚遠!再加上二代中,長子已經在軍區榮升政委,繼而看似有了接班人的廖家,算是傳承下去了。
然而,逢年過年家裏人聚餐的時,貪杯的廖老爺子總會把一句話掛在嘴邊。
“你們都是在享浩明的福。”
至於原因,絕大部分都不知曉。在旁人眼中,這不過是老爺子溺愛嫡長孫的一種表現!可事實上,長子的晉升,確實是他兒子用命換來的。
這一點,老爺子看的很清楚。
距離上一次接到大孫子的電話,已經過去了小一年了。說不思念,那是假的!昨晚,曾經的老警衛兵匆匆趕到了梅花別苑。現如今的老警衛兵已經在軍部身居要職,他的到來,向老人轉達了一條信息。
而聽到他的話後,廖老爺子當即讓老婆子準備了自家嫡長孫最喜歡喫的食材。其實‘老警衛兵’,僅僅是轉述了廖浩輝與常威昨天的所作所爲,這裏面沒有提及任何有關‘廖浩明’的事。
聽到廖老爺子的這一安排,包括他的老警衛兵都很是詫異的詢問道:“老首長,你是說浩明會回來?”
聽到這話連武生的奶奶,都湊了過來。
“你剛剛都說了,特戰大隊接到了一份逮捕名單,沒有我們廖家人的名字。但常家那小子赫然在列!橫向對比一下,連風頭正勁的常老頭,他們都不給面子,憑什麼給我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頭子面子?別說廖家在福廣兩省的影響力,對於他們來講,這些虛的東西不會阻礙他們的任何一個命令。”
“不給我面子,也不給廖家面子。但唯一的答案,就是給我孫子面子嘍!被送進醫院的那小子,連你都不夠級別查他的資料,這背景還要說多明白?出事嘍,出大事嘍。我都說過,他們都在享浩明的福。”
自家老婆子一早便出門張羅,而四點多鐘便睡不着的廖老爺子,起來等待着什麼。凌晨發生了什麼,作爲一個老人來講,其實事前便已經預想到了。
這個時候,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小孫子,應該嚇得四處求援了吧?
四點剛過半,緊關的紅門被人敲開。微微扭頭的廖老爺子,望向了自家小兒子,以及他身後戰戰兢兢的廖浩輝,泯然一笑的抬起了頭,望向了剛剛冒頭的太陽。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爺倆起這麼早?”
不容言說的廖浩輝,直接跪到在了廖老爺子面前。帶着哭腔的說道:“爺爺,我闖禍了。”
待到廖浩輝說完這話之際,同樣在軍隊任職的廖家小子,在這個時候‘埋怨’道:“爸,嶺南軍區的張叔也太不給玩我們廖家面子了吧?當初要不是你的提攜,他現在……”
聽到這話,猛然扭頭的廖老爺子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在自家父親的注視下,小兒子欲言又止的不再吭聲。
“你是指什麼啊?昨晚嶺南軍區特戰大隊突然來廈市,沒提前給你打招呼啊?你算個什麼東西啊?”被自家父親這般質問的小兒子廖宗南,頓時怔在了那裏。他已經從自家父親那‘不怒自威’的語氣中,嗅到了其他信息。
“爸,你是說……”
“還不夠明顯嗎?不滿,不單單是對你的不滿,是對整個廖家的不滿。越來都越有出息了,一個被軍部接走的人,你還敢軟禁在醫院,還不第一時間給予救治。小輝啊,你可比你爺爺有能耐多了。”
聽到老爺子這話的廖浩輝,面如死灰。頓時哽咽聲更加悽慘了!
老爺子的話也間接的告訴在場的父子倆,他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在廖宗南眼中,既然連父親就知道這事,那就是說明事情大透了。
“爸,那人來歷很硬?”
“硬?現在的你,真是什麼都講關係。硬又如何,不硬又怎樣?我只知道,哪怕我現在在職,都無權限查閱他的真實資料。自身硬,纔是真的硬。關係,人情,總有用完的一天,總有不好使的一天。常老頭關係硬嗎?那又如何呢?規則、底線,都讓狗喫了。”
‘啪……’就在廖老爺子說完這話的同時,剪枝刀狠狠的剪掉了一根原本不該剪掉的枝葉。這一幕,這一番話,亦使得廖宗南都雙腿有些發軟了,更別說惹出事的廖浩輝了。
“爸,你得救小輝啊,他可是你……”
“我救不了,人家也沒打算給我這張臉。否則,特種大隊也不會說來就來。”
廖老爺子剛說完這話,廖浩輝連忙開口道:“爺爺,我知道名單裏沒我的名字。其實他們還是很顧及你的面子,只要您,只要您……”
“那是因爲你有個堂哥叫廖浩明。”
老爺子一字一句的這番回答,着實讓其父子倆呆木若雞在了那裏。這個已經消失很久,唯有在家宴上纔會被老爺子不斷提及的名字,在這一刻深深的印在了他們心中。
“爸,你是說這人與浩明……”
“總要有個說法,其實我更希望在昨晚的那份名單裏有小輝的名字。這樣,浩明就不會這麼爲難了。我們廖家也就不這麼進退兩難了。多尷尬,多諷刺哦。在這陪着我等浩明回來吧。”
“你是說浩明會回來處理這事?”
“不回來,他還有臉在他那個羣體裏待下去嗎?我告訴你廖宗南,你兒子得罪的很有可能是他的直接上級。”多少年了,廖宗南父子沒有見過自家老爺子發這麼大的火了。
“你真以爲這些年,你和你大哥平步青雲,是因爲我的緣故?那都是浩明,用命跟你們換來的。你自己想想,這些年你們哥倆幹了什麼出色的政績,能讓你們高配這樣的待遇和級別?啊?有嗎?你知不知道,你們每一次晉升,我都在提心吊膽。你們邁的步子越大,我就越心驚膽戰。”
“這是補償,這是上頭因爲浩明,對我們廖家的補償。你們每一次晉升的背後,都是浩明的‘九死一生’。我真怕有一天,我這扇紅門被人敲開後,送過來的是浩明被追授‘烈士’的錦書。”
氣喘吁吁的吼完這番話,廖老爺子像是在發泄這麼多年壓在胸口的‘怨氣’似得。臉色也因爲發怒,而露出了潮紅。
“爸,你注意身體……”說這話時,廖宗南上前攙扶着自家老父,而後者直接甩開了手臂。
“你們再反思下,這些年自己都做了什麼?宗南,你真以爲老張他們不知道你在部隊裏的那些破事?小輝,這些年你走商路,我不反對。可有些錢,那是髒的、帶血的,會讓廖家陷入萬劫不復的。也許不發生今天這事,我嘮叨再多,你也都當成耳旁風。”
“明面上對與老頭子阿諛奉承,實際上依舊我行我素。知道嗎,廖家已經被你們敗壞到,沒臉可言了。也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我的話,你們都不聽,那麼後果你們自己擔着。”
“爸……”
“爺爺……”
就在廖宗南父子倆,向廖老爺子哀聲乞求之際,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轎車停靠的聲音,接踵而至的是廖老太君那興奮且激動的聲音。
“浩明?你真的是浩明?我的孫兒,你可回來了。你爺爺說你今天會回來,我還不相信?我買了你最喜歡喫的食材。終於我給你做哈,跟你爸媽聯繫了嗎?”
“奶奶,我剛下飛機。爺爺在嗎?”廖浩明的聲音,亦使得廖宗南父子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隨着兩人交談的聲音愈發臨近,半掩着的紅木門,被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推開之際,院內所有人的都把目光投向了這個年輕人。
“浩明你怎麼一身的藥味啊,是不是受傷了啊?哪受傷了啊?”在武生被奶奶拉進門時,那稍顯刺鼻的藥味,被老人家聞到。
也是跟着老頭子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婦,自然清楚這股味道意味着什麼。在她慌張的去解自家孫子上衣之際,一臉笑容的武生,連忙阻止道:“奶奶我沒事。”
奶奶畢竟年齡大了,拗不過老人的堅持,本就身着一個單褂的武生,在被老人解開衣釦的一剎那,無論是站在那裏的廖老爺子,還是扭頭的廖宗南,亦或者跪在那裏的廖浩輝,都被他那佈滿胸前的刀疤、彈孔給深深震撼住了。
新傷疊舊傷,腰間那溢出血色的白色繃帶,預示着也許在幾個小時前,他剛參加過一場戰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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