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盧安德大君“雲裏霧裏”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對話已經足夠隱晦,但是在那隻冷冷凝視的“黑白妖眼”看來,大約依舊是不算祕密。
當然,對話的雙方,盧安德和泰玉兩個人,也只是基本上做到心知肚明,對彼此的底牌仍未能完全拿捏……
這種時候,又何必那麼較真呢?
泰玉只要明白一件事:盧安德大君確實與“初覺會”有交集、深入的交集;而且未來還有極大可能會主動投進去,投入到那處詭譎“叢林”中,去當“覺者”。
他是覺得,有泰玉這麼一個異類從那裏出來,乾脆自己也搏一搏?
泰玉不太確定,一位大君的“生死”狀態究竟如何,與普通“遺傳種”有無差異,但這可不好拿着我當參照啊!
話說,應該以前就有這種安排了。
不是泰玉給他勇氣他纔會做,而且以前就有一定的把握……或是幾率。
只是在“初覺會”眼皮子底下,核心領域,憑什麼覺得有勝算?
從畢弗與那個“聯絡人”的交流來看,“初覺會”早已經盯上了盧安德這邊,已將其視爲添入“平臺”的資材,磨刀霍霍。
這種時候再撞上去,不是自尋死路麼?
要麼,盧安德大君老得糊塗了,完全被“初覺會”玩弄於股掌之上;要麼,輿論場中那些話裏,有相當一部分是真的。
就是“初覺會”四分五裂,盧安德大君一度想要獲得其主導權,哪怕是現在,也掌握着裏面相當一部分資源。
這豈不就是說,那處詭譎“叢林”,那個自我吹噓的“覺者休眠之地、孽夢造化之國”,“初覺會”也是無法完全掌握?
更準確的表述應該是:那裏可能有不只一股力量分劃控制,又或各佔一股。
所以,那地方還是個“公共區域”?
盧安德大君就是要借這個特殊區域、特殊分劃,完成一次“賭博”?
“初覺會”多半也是有此認知,不怕盧安德大君不鑽進來。
大家都是“將計就計”,到最後可不是就要賭“運氣”了麼!
泰玉大概理清楚了一些頭緒,但裏面相當一部分還是猜測。
猜測沒有意義,要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嗯,話說也沒必要太小心……
今天,元居難得離開地底深處極端環境,去了趟地面,主要是回“邊界”區域接收補給。
這算是一件閒差,也是對他這種身體有較明顯不適的年輕人的一種照顧。
對此,元居當然是非常感謝泰玉校官的。
明知道算是半個假期,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好。元居領着事務官,認認真真地將補給清點入庫、裝載上船,也並沒有多做耽擱,就又往目前的駐地折返。
能出來透口氣已經不錯了,總不能真在外面玩一圈兒再回去吧!
期間,元居倒是思緒流轉不停,歇不下來。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爲在邊界的時候,他又看到了令吉。
那個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的學員,先是因爲“聯合實驗室”事件,要被帶回“星環城”,後來讓泰玉校官收到了“時空泡”裏去,在“萬化深藍”中泡了好久。
結果又因爲後續的種種變故被彈出來,還受了傷,如今就在“邊界”那邊休養。
不管怎麼樣,終究是沒讓警方直接處置了,目前應該能接受的……至少元居覺得,令吉的表現,大約就是如此。
但不知爲什麼,與令吉打過照面之後,元居心裏頭就多有思緒,想了很多有的沒的。
越想越是困頓,於是,元居竟然在回程的艦艇上,又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夢。
睡夢中,他見到了一處被煙嵐霧靄覆蓋的陰森叢林,在裏面茫然來去,不知方向。
頭上、周遭,蛛網零落,有些斷絲飛線還要纏上來,都被他本能避開。
就這樣,稀裏糊塗越走越深,頭頂上反而有光照下,彷彿是薄霧略微散開,遮掩的陽光投落下來。
元居反而沒有去看陽光,而是偏轉視線,看向了陽光和他本人交互產生的影子。
這影子彷彿有靈性,倏忽間就不再按照元居與太陽的相對位置而顯化,只是在地面、樹木之間往來搖擺,像是給他指引方向,又似與他相伴而行。
元居覺得這挺有趣,便按照影子的指向,一直往裏面走。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又消失了,影子卻還在,元居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因爲當下不只是這影子,還有大祭司閣下,還有偃辰祭司、泰玉校官,都在這煙嵐薄霧中出現,和他說話,他也回應,卻不太記得說了什麼。
期間也有一些場景,有着奇妙的既視感,似是而非,在他眼前弄影。
如此三番,元居也有煩了,隱隱間又覺得不太對,想要止步,卻已收不住腳。
腳下的影子扯得很長,長到讓他心慌,彷彿是牽着他的一條長索,另一端不知被誰拿在手裏,將他往更深處扯動。
元居越發覺得不妙,於是一些隱藏的記憶突兀地翻出來,讓他爲之悚然。
這林子,還有……對的,還有就是“令吉”的那張臉!
一念即明,他就看到了“令吉”,那張面孔就嵌在自家不知何時已翻上來的影子上面。
他下意識止步、想往後退,可那張臉轉瞬又變化,變成了他自己,好像是在照鏡子。
只不過,他的臉上無論如何不會出現那般詭祕的笑容……真的不會嗎?
於是,元居在恐懼之中,脫口發問:“這是哪裏?你是誰!”
對面的“元居”依然保持着那讓他心頭髮涼的笑容,答非所問:“你現在太小,需要再觀察。”
“你什麼意思?”
“觀察你有沒有‘覺者’的潛質,有的話就在此長存,以圖真幻變異、虛實倒轉,真正化爲長生種;沒有的話,就轉化爲煙嵐腐土,與此‘孽夢國度’共存同休。”
原來……如此?
這一刻,元居好像了結了一個莫大的疑問,卻再也抵擋不住身體恐懼和睏乏,一頭栽倒在腳下腐土枯葉之中。
身體與之摩擦,簌簌有聲,卻又似聽到了低聲呻吟、哭泣、咒罵,也有呼喊、大笑、高歌……如同墜入一個奇妙的喧囂劇場中。
曾經的功課、大祭司的教導浮上來,做了一個超級精準的對應:
“夢劇場?
“這裏,與幻魘之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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