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趨神路（下）

法魯爾當然不是替泰玉擔憂，而是層層分析：“那個絕不是好相與的主兒，後面即便會撞上關隘，也不會就此退縮。

“照這麼走下去，便是順順利利的‘封君’不好辦，似乎還可以走一條路……是了，就是盧安德可以走，卻未走的那條！”

法魯爾越說，越覺得心底光明，斥退陰影：“如果當初盧安德大君願意按照偉大的‘晨曦之主’爲他設計的路途，成爲從神、屬神，此時必然大爲不同！”

此時，坎南祭司竟是一搖頭，低啞開口：“他還是回絕了。”

難得坎南祭司回應，法魯爾不再自說自話，精神頭也是一振：“這豈不是證明了，這條路徑，其實是走得通的？”

再怎麼說，“晨曦之主”也不會讓自家的從神、屬神，只有“區區”兩千年的壽數。

後半截話，法魯爾也只敢在心裏面過一遍，隨即說出了正經的言語：“若這位是一個‘能知機的盧安德’，又當如何？

“雖然他沒有盧安德大君的含光艦隊，可他是從‘初覺會’裏出來的。

“向這邊投誠，又正值‘領域重劃’時期，說不得就將那些‘幻魘系力量’以及相應領域的部分權柄，一發地帶進來，若真是那般，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個“兩全其美”出口，法魯爾喉頭倒似硬吞下一團餿飯，難受得緊。

心裏頭連忙找補：自家設想的路途，相對於“諸天神國”框架體系的深邃無盡，未免太過淺薄了。如今“晨曦之主”這位偉大主宰幾乎已經不再理會世俗及神國之事，便是相關權柄，也都分給了各位屬神從神，未必就在意這份領域權柄……

等一下！

法魯爾愈發認真去看黑暗中的坎南祭司，卻是想起：

“夜闌王”的權柄中，是沾染了“夢境系”或曰“幻魘系”領域的。而且衆所周知，“夜闌衆”對於這種領域力量有着高度興趣，所以那次“黑督察”託他給泰玉保釋，他才一點兒不奇怪。

如今從“領域重劃”“幻魘權柄”的層面再看??“晨曦之主”不在乎，“夜闌王”可以很在乎啊！

而且，誰知道其他體系的神明，會不會也向這邊投來視線？一旦各方競逐，泰玉這廝，價值似乎還能提升？

只不過，泰玉已是這般，“初覺會”作爲一切的濫觴，細究起來，價值上似乎要比泰玉還要更強一些！

而且他們已經暗中經營多年，且不說其目標如何，那些暗中連結的關係網，還能簡單得了？泰玉能吸引來上層注目，“初覺會”呢？

越是往深處想，法魯爾越覺得心頭凜然，又寒氣森森。

忽然就覺得，泰玉那般神神祕祕、故弄玄虛，也不是沒有道理。

“法魯爾祭司。”坎南祭司再度開口，不是接話，而是另起話題，語氣低啞而鄭重，“‘幻魘系’力量，相當一部分起源於生靈認知與宇宙真實的差謬。”

“呃？”

“認知有差，主客無別。這力量用在我們身上，既着意雕琢形神框架，成爲支點節點；但我們也會不自覺主動趨附，響應對面的雕琢和造就。”

坎南祭司認真又詳細地解釋，正因爲他平日寡言少語，此時說話，才更能讓人信任，

“我們會自己處置自己，包括對那位的認知，也會經過不同程度的扭曲，映射到那邊的領域，亦即虛無和夢境之中，爲他所用。”

法魯爾一時凜然：“我……我曉得了，我會小心。”

坎南祭司又道：“還有層意思，是你剛剛想說，又未盡全貌的。”

法魯爾心頭一激：“你也覺得，這傢伙要做個反面的盧安德？”

坎南祭司在黑暗中搖頭：“不，我是想說，這種手段，不是大君的路數。”

稍頓，坎南祭司又補充一句：“自‘幻魘之主’登臨神位以來，他座下從神、屬神甚衆，也有許多大祭司，但並沒有什麼得力的大君。這種真幻虛實的法門，本就不好爲大君根基。”

法魯爾愕然，再看對面比環境更幽暗的眼神，心底卻是大放光明，原本還有些滯澀的思路，就此徹底打通：

“這……他不是投誠後謀求‘封君’，而是一開始，便更趨近於神明之路！”

這可就與盧安德大君徹底不是一個路子了。

不止如此，法魯爾還聯想到更多：像泰玉這般從“初覺會”逃出來的一道殘魂，相當概率是含光星系那邊正經的“祖庭巫祭”，都要悖逆前路，妄圖成神。

那麼“初覺會”，這個已經將泰玉醃入味兒的大環境，掌控此間的主事者們，又是所謀何來？

要知道，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初覺會”已經在“紅硅星系”這裏，搞出“陰君邪神”來了。

所以不是正神，便是邪神！

這一瞬間，法魯爾覺得，他已經把握到了事情的關鍵！

他深吸氣口，便又招呼：“坎南祭司……”

纔開了個頭，兩人卻同時有所感應。

相比較而言，坎南祭司的反應更快一線，心神微動，這片區域乃至於整個“地底蜂巢練習場”的黑暗環境，微幅波動之後便又趨於穩定，連帶着護下了整個區域架構。

至於法魯爾，則因爲心神震盪慢了一線，以至於相關區域內的溫度。霎時間有了一個較大幅度的跳蕩，總有個幾十上百度的樣子。

也虧得泰玉在派駐之初就嚴格要求，除幾位天人和正式祭司外，所有人員強制穿戴護甲，否則這一下子說不定就有人當場重傷。

手底下出了個紕漏，法魯爾卻來不及懊喪反思，因爲這一刻，他分明感覺到“天淵靈網”在動盪。

更確切地講，是附着在“天淵靈網”上的“附網”，那個真正與“佑衝星”上億萬生靈接觸的不穩定臨時結構，在劇烈波動。

如同被一頭巨獸，被燒紅了的刀子狠狠地戳進去，猛然抽搐間，帶起了全盤的反應。

要知那“附網”，本是從“天淵靈網”萬千重“神明披風”中潑灑出的“跳絲”，是神明恩賜給世人的登天之路，也是“萬神殿”，以及“星盟”這樣的世俗政權進行權限管理的重要依託。

“附網”生變，世俗治理體系不可避免就要受到衝擊。

說起來，“石魄”入侵事件前，法魯爾正是“紅硅星系宜居區網絡穩定辦公室”的輪值負責人之一，所以纔會分派給兩名天淵傭兵“清除幻靈”的任務，並在事後追責……並釀出了更大的禍事。

但無論怎樣，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

剎那間，法魯爾就有些應激了。

接下來數秒鐘，他通訊頻道也是高頻振動，應該有不少人都要從他這裏瞭解情況，可與之相伴跳出的，還有大量錯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