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冥河咒（上）

見泰玉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升武半遮在淡黃溼佈下的眼睛又瞥過來：

“照你這兩週的消化能力，這礦多半是不能小了。”

“哪有，我覺得自己挺好養活。說到底，只是想着多接收點兒信息，其他的麼，喝西北風也能活。”

升武微微搖頭，再次繞開了話題，卻是繞回到此前提及的兩人身上：

“若不是特別需要，及早讓義鴉和屠前抽身吧。”

“哦？”

“‘佑衝星’那種環境下，他們與‘陰君邪神’對抗，鋪開‘戰爭領域’，畸變的風險會增加。”

泰玉並不意外，別的不說，只看義鴉和屠前的外貌，就能看出問題。他微微點頭：

“我知道，時間不會長的。讓他們牽制‘陰君邪神’，也就是牽制，攔是攔不住的，只要那邊不是真的腦抽，抓着機會肯定會跑掉。”

升武又看過來：“所以，你不準備再出手？”

泰玉攤手：“我的強制任務是抓捕瓦傑羅，又不是‘陰君邪神’……兩邊的層次也不匹配啊。再說了，大家總要有一個轉圜的餘地，要不然，真查出點兒什麼呢？”

能夠在“紅硅星系”搞出一個“陰君邪神”，卻長期不爲人知，連塞奧首祭都瞞過去，這是何等的手段！

要麼主事者可以吊打塞奧首祭；要麼就是有一些不可說的說法。後者可能性當然更高，這樣一來，更要將主動權交給“萬神殿”。

這種事情，本是默契，沒必要形諸於口，所以泰玉只說一半，爲的就是在前庭花園聊天時，讓附近的“萬神殿”祭司感知到。

升武不想做這種沒意義的事，但泰玉要這做，他也沒有阻止。

這個話題很快跳過，兩人說到“畸變”，很自然切入傷殘退伍老兵的問題。

“義鴉和屠前不用說了，臨時僱傭的退伍老兵，平尉官他們用得也挺順手，因爲‘畸變’的問題，束手束腳怪可惜的。像他們這樣的，‘星環城’是七萬六千五百二十人，比5周前已經少了快兩百個；佑衝星人數要更多，十二萬四千餘……加起來二十多萬，很有規模。”

泰玉信口報出相關數字，也不管升武如何反應，繼續道，“這些是現存、也是潛在的畸變感染者。事實證明，他們還有一些殘值，可以被利用，不管是你們，還是‘初覺會’……我插一手，應該也沒問題。”

升武臉上被溼布遮着，沒有明顯的表情，語氣也還平靜：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萬神殿’可以決定，只要他們繼續給你相關權限，你用起來一點兒也不遲疑。”

稍頓，升武又道：“如果你將他們當‘礦產’，怕是禁不起你挖幾回的。”

泰玉笑吟吟地回應：“當然，我很清楚這一點，但這不是個由頭嘛！話說，什麼地方這樣的畸變感染者最多呢？”

升武這次真的怔了下，忽然醒悟：“你想回含光星系？”

泰玉眨眨眼：“我說了嗎？”

升武盯着他：“你在‘佑衝星’做了好大的事業，如今不知有多少人加班加點，數日不眠，做那些預案，就爲了應對你那個‘地底星座’，還有隨時施放的‘告死鳥’……你就這樣甩手離開？”

泰玉咧開嘴：“我要說這只是個找礦的‘由頭’，你信麼？

“嗯，不管你信不信，含光星系麼，終究是要去的。現在不去，‘畸變矯正實驗’進行到後期，也一定要去的，要不然也進行不下去。”

升武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驅動輪椅，碾着前庭花圈的小徑，緩緩向前。

泰玉並不介意，也信步跟在後面。

兩人就這樣一路前行，卻是與這邊最顯眼的建築越來越近，嗯，就是那座“萬神殿”。

目前都不安生的“紅硅主星”和“佑衝星”正懸在“萬神殿”上空，從“星環城”上看，倒是沒什麼特別明顯的表徵。

此時，有兩位“榮軍院”裏的老兵，剛從“禱告大廳”裏出來，看到升武和泰玉，也只是低低打了聲招呼，便從旁邊走過去。

其中一個老兵不良於行，另一個人攙着他，走得極慢，慢到錯身而過的時間，長得有些尷尬。

泰玉和升武很耐心地等他們過去，也沒有再往“禱告大廳”裏面走，而是繞着這個建築外沿，繼續前行。

建築內部，輪值祭司明顯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稍作關注，很快又放棄了。

與兩位老兵的距離拉開之後，泰玉重啓了話題：

“我就很好奇啊，‘孽劫世’的時候，有‘孽毒環境’架在那裏，擔心隨時感染、失控，也算正常。

“可如今，大家在中央星區，非孽毒環境，怎麼還是這個德性，嗯，就像是將‘孽毒環境’內置到每個人體內一樣……但這肯定不是‘孽毒’，我可以確認。”

升武忽的笑起來，笑得太急，以至於嗆咳了兩聲：“我現在也能確認，你‘上一世’必然沒有活過‘冥河之戰’的。”

泰玉也勾了下嘴角：“這明擺的事實，不值得發笑。”

“事實多少還是有些荒誕的。”

升武很快又恢復了日常的沉穩狀態，只是微微搖頭，“畢竟這是那個節點之後，天淵遺族，起碼是含光星系那一支標誌性的特徵，只不過時過境遷，除了像我們這些與域外種廝殺的以外，很少再有人將它觸發。”

泰玉挑眉：“你以前可沒有和我說過。”

升武繼續搖頭：“誰能想到，你竟然研究這麼深入。話又說回來，既然你都研究到了這一步，真的不清楚這代表什麼？”

泰玉“唔”了聲：“有那麼一點兒猜測，最近我和幾位祭司交流，學到了一個新名詞，叫什麼‘冥河詛咒’……”

不待他說完，升武便點頭：“‘諸天神明’對‘冥寂之主’扭曲含光星系與中央星系時空聯繫、破滅‘諸天神國’與中央星區連接規則的詛咒，嗯，在這裏說是‘懲戒’更合適些。”

說話間，兩個人一起扭頭，去看身側的“萬神殿禱告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