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人名都是有代指的。尤其是當下,這麼一個敏感的連接,畢弗一下子警惕起來:
“善隆……孤島星系?”
聯絡人卻沒有順着這個聊下去,反而另起話題:
“畢弗先生,現在討論泰玉,必然要帶着盧安德,反之亦然。將他們分開來看,難有定論,但結合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
“我們都知道,盧安德沒有精力分心旁顧,泰玉卻有;泰玉的性格難以捉摸,卻多少也要受到盧安德的牽絆和制約。
“這種時候我們就不能只考慮泰玉怎麼想,而應該後退一步,放開眼界,看盧安德怎麼想,這恰是將不確定性加以確定的關鍵。”
畢弗必須承認,聯絡人說得很有道理,於是他保持沉默,聽聯絡人繼續講下去。這已經不是分析,而是說服,他需要甄別這裏面的邏輯,權衡其中的利弊。
聯絡人口舌便利,全無滯礙:
“如今不管泰玉要不要將瓦傑羅交出來,所謂的‘強制任務’都無法再約束他,此事已了,就到結算的時候了。
“泰玉爲了完成這件‘強制任務’,嗯,準確地說是藉助這個‘強制任務’成就自身,究竟消耗了多少資源?這些消耗值不值?對這些開銷,‘萬神殿’認不認?‘深藍世界’認不認?‘星環城’乃至‘紅硅星系’認不認?
“別的不說,‘紅硅星系’的宜居地帶,已經被他攪得形勢大亂,多少年的勢力平衡,都是一塌糊塗。
“‘界幕’那邊藉機推出了仲楷這位‘號令森嚴’的名將,‘萬神殿’內部據說也會有一些人事變動,如此境況下,盧安德與塞奧的默契還能維持多久?
“盧安德近些年行事,可以說昏庸,也可以說謹慎,從來不與地方有這樣複雜牽扯的,在這混亂態勢下,你說他是要放,還是要收?”
畢弗仍沒有回應,心底卻暗念:要收!
聯絡人隨即便道:“以他這麼多年與‘諸天神國’打交道的經驗,這種時候必然是要‘收’,要保全他這個意外跳出來的‘繼承人’或‘保護者’。
“這種時候往哪兒收?繼續把泰玉放在宜居區?那這位早晚要惹出下一樁事端,而且這種已經足夠複雜混亂的局面,也當真沒法再控制了。
“此時就有兩種選擇:第一個是將泰玉召往前線,正好‘域外種’大舉攻伐‘紅硅主星’,將泰玉這個戰力擺到前線去,明面上誰都說不出什麼。
“但這樣一來,就與要他‘榮休’的路子徹底背離了??讓已經成了氣候的‘含光舊人’加入軍中,熟悉行伍,立下戰功,他想做什麼?他手下這支部隊是要爽快交出來,還是繼續傳下去?
“‘界幕’那邊既然允許將此事推向公共輿論,‘榮休’一情便是確鑿無疑。我們也知道,塞奧那邊可能有那麼點兒考慮,希望繼續與盧安德搭班子,但這種時候,他這位首祭的意見也是不作數的,最現實的考慮,還是迅速與仲楷協商一致,培養默契。
“至於盧安德,不管心裏面怎麼想,當此敏感時期,這種與‘界幕’既定安排相背離的事情,他絕不會做……要做,他早早做了不好麼?何必猶豫到現在?”
畢弗微幅點頭,表示認可。
不過這時候他突然問了句:“你說的這些,只是分析呢,還是有別的什麼證據?”
聯絡人失笑:“兩邊單純交流,還要證據嗎?”
稍頓,他還是加了句:“你看盧安德最近的兵力調度,也知道仍然是那老一套,沒什麼新意,也沒空出關鍵崗位;其麾下對於宜居區這邊的情況,尤其是對泰玉,也沒有什麼明確的認知,若盧安德要爲泰玉在軍中鋪路,絕不會如此。”
畢弗追問:“若真如此呢?”
聯絡人仍然是笑:“若盧安德真要給泰玉在軍中鋪路,說不得相應的輿論就要在軍中和後方掀起來,兩邊同時煽風點火,將爐竈燒熱,把這件事做實,豈不更好?
“正好我也想和畢弗先生你預作溝通,到時候‘大角艦隊’乃至‘喜氏財團’那邊的輿論渠道若也能夠加以配合,就更妥當了。”
畢弗藉助“侄兒防火牆”,掃了聯絡人兩眼,“呵”的一笑:“輿論場上,也有‘過猶不及’的問題。”
聯絡人隨即回應:“但‘界幕’這邊,要的只是‘口實’而已。”
這個“口實”,當作“藉口”講。
畢弗早就知道,“初覺會”與“界幕”那邊關係密切。
當初“遊-1337”星門對面的孤島星系開發項目,“喜氏財團”和“大角艦隊”要走明路,動用了大量關係,在“界幕”那邊操作。“初覺會”在其中出了大力,並憑藉這一貢獻,換取了在這個項目中的少許股份。
要說“星盟”這個靠着喫“天淵帝國”屍體,快速填補其生態位的怪胎,其間普羅大衆也還罷了,其權力上層對於一切“天淵-含光”元素都有着近乎病態的厭惡感和恐懼感。
當初盧安德向“晨曦之主”投誠,卻被安排到“星盟”治下,也算是明擺着的制衡??對兩邊都是。
雖然“初覺會”與“天淵-含光體系”仍有着相當程度的聯繫,但其作爲“孽劫世”期間含光星系社會治理的“對立面”代表,便有被“星盟”權力上層接納的本錢。
畢弗也毫不懷疑,“初覺會”已經做好了煽風點火的準備??後者在盧安德軍中,必然也是頗有“人脈”,就等着那邊露出破綻。
若盧安德當真背離了與“界幕”乃至與“諸天神國”的默契,頂着輿論風口,強行延續所謂“天淵-含光根脈”,無疑就是落人口實。
一旦他那麼做了,又被確定了性質,現在“遊-1337”星門兩邊,除了藏匿難出的“陰君邪神”以外,所有的大君戰力,都將成爲他的對立面。
那麼,接下來就不是他能否順利“榮休”的問題了,而是麾下這支“天淵遺族”部隊是否會被連根拔起的問題!
畢弗也敏銳察覺到,這回聯絡人與上次相比,對盧安德那邊的惡意更不遮掩、且更加積極主動,已經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了。
這是不是證明,“初覺會”這邊,讓泰玉給打得痛了?又或者是泰玉的出現,讓他們手拿把攥的計劃,出現了暫時難以填補的巨大破綻,所以必須快速加以限制?
畢弗覺得,他隱約把握到了“初覺會”的一些問題,對他來說這是好事??這樣一來,他就有了更多討價還價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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