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嘖”了一聲:“你們還想解析?涉及人心慾望的流轉,這可不是好拿捏的東西。”
宮周表示:“是這樣沒錯。現在問題就是,這些‘幻覺’與我們這些實驗人員的情境較匹配,很容易與自身的認知相混淆,有迷失……甚至被外圍的污濁漩渦拽回去,增加了救援難度。
“再有,不是說當下有一具‘陰君邪神’在宜居地帶活動嗎?”
泰玉點頭:“是‘初覺會’那邊培育出來的。”
宮周眯成一條縫的腫泡眼裏,眸光轉過來:“‘庇護所’也好,‘格式塔’也罷,都是建構在‘過渡層’中,在精神海洋的範圍裏,正是‘陰君邪神’擅長的領域。對面是否會發覺它們的存在,是否會有造成額外的風險?”
泰玉挑眉:“你說的‘額外’是指?”
宮周不繞彎子,直接相詢:“陰君邪神應該精通‘幻魘系力量’,我們的‘庇護所’‘格式塔’裏面是否也有這方面的元素?裏面的關係,能不能表述得更清楚一些?”
這是他精通“幻魘系力量”的影響餘波,終於吹到榮軍院裏來了。
庫勒校官的嘲諷只是淺層的,宮周提出的問題,才暴露出更深層的擔憂。
泰玉並不介意,只再度點頭:“你擔心倒也應該。我既然懂這個,做架構的時候,有意無意可能會在上面留有一些痕跡。別的領域倒還罷了,有同樣精通‘幻魘領域’的傢伙,尤其還可能是一個陰君邪神在旁窺伺,着實有些危險……”
宮周校官打斷他的話:“危險倒在其次,我們只是擔心,會不會影響到實驗的進度。
“另外就是,我們這些已經與‘天淵-含光體系’綁定的老傢伙,涉足‘幻魘領域’,往那邊轉,還有沒有意義?
“就本心而言,我還是希望繼續在原有體系裏面掙命。大家相互扶持,好不容易才站住了,即便如你所說,歪七扭八,可正因爲如此,一旦有哪部分脫離,說不準其他人就會有什麼變故。”
泰玉笑起來:“我明白的,沒有誰樂意,隨隨便便就改換門庭。”
這話好像是在嘲諷誰,但泰玉並沒有停下來:“實驗該有的基本框架和邏輯,最初時候我已經講過了,絕對不會輕易出離,便是有要改變的地方,也一定會及時溝通。
“我們現在在做的,往大了說,就是讓大家依靠的‘天淵-含光體系’,在這麼一個不利的規則環境中,相對獨立地支撐起來,這個內核是不會變的。
“只是在實際操作中,會有一定的參照和權衡:像是元居,他就是一個參照系,神明隕落之後的神眷者,一個深入依傍神明的種羣,在當下這個時代會是怎樣的存在模式?
“而像是目前涉及的‘幻魘系力量’,就是權衡……還有調整。”
泰玉視線掃過全場,又搖了搖頭:“短時間內,我們沒法讓‘天淵靈網’開放權限、調整規則,建構起恰當準確的規則環境,只能用‘幻魘系力量’加以調和、緩衝。
“當然,我也不隱瞞什麼,我也需要通過這個實驗,驗證一些猜想,包括提升自身的能力。實驗的任何一份進展,對我都是一種正向激勵。”
宮周緊跟着便問:“有多正向?”
“嗯?”
“我是說,能助你成就大君嗎?”
兩人視線相對,宮周幾乎被浮腫遮掩的眼眶裏,流轉的不是質詢,而是……大約是希冀?
泰玉又笑起來:“大君可能不夠用,但我努力。”
宮周沒有再多說,自去做自己的事。
泰玉也沒有在這邊久留,伸了個懶腰,徑直離開,他雷打不動的睡眠時間要到了。
他睡覺時,從來都是帶着一兜子問題。
剛纔與宮周校官交流,人家沒有深問,泰玉也沒細答,實際情況哪有這麼簡單!
因爲實驗參與人員相對統一的體系框架,再怎麼歪七扭八,也使得它必然呈現出“天淵-含光體系”的基本框架,而這個框架與當下中央星區的規則環境,是不匹配的。
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哪怕它“歪七扭八”“四面漏風”,哪怕歷史上其實有很多相對完善的參照,它仍不能機械地“回溯版本”,必須謹慎小心地與當下這一方宇宙時空匹配,讓那些可能致命的“規則差”逐步調整對齊。
這個過程中,肯定存在大量的差異,需要持續的磨合,而這種規則體系下的“磨合”作用於個體,基本上就是致死性的衝擊。
現實如此,如何更柔性地調整緩衝,就是最現實的要求??沒能耐拳打“逾限主宰”,腳踢“諸天神國”,就只能先糊弄着。
在其中起到關鍵模擬、調和、緩衝和潤滑作用的,也只有“幻魘系力量”,當然也包括那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
哪怕是“萬化深藍”,也只是在硬件上支持了一把,依舊要圍繞“幻魘領域”運使操作。
裏面的道理說來簡單,可每一處都是細節,用人命堆起來的細節。
他沒有壓力麼?當然也是有的,但想想其他參與實驗人員,是拿性命作陪,他還能說什麼?
最多在壓力巨大、幾乎承受不住的時候,藉助二十小時一次的“睡眠”,亦即“共同閱讀”時間,將這份壓力投遞給“偉大存在”。
既曰“偉大”,也就很容易“消化”吧。
現在的“共同閱讀”時間,早已不只是交流《天淵萬國戰史》,更多的還是對於“紅硅星系”及周邊時空所發生事件的覆盤和推演。
“偉大存在”並不會直接給他答案,只是讓泰玉有一段可以純粹思考的時間,完成相應的沉澱。
日積月累,他對這方時空的認知確實在持續提升,對“幻魘系力量”的運用,也越發熟練。
便如此時,泰玉對“庇護所”“格式塔”的架構,就有了新的認識:它不只是建構在精神海洋裏,也是建構在絕望和希望的“邊界”上。
現實之無與冀望之有,人爲使其“邊界”模糊,便有大量操作可以爲之。
“幻魘領域”拿捏人的手段,多半就在其中了。
從這個層面看,榮軍院這邊的“庇護所”“格式塔”,理論上是可以與“霧氣叢林”相連接的……也等於是“孽夢國度”的變形。
也就是說,如果泰玉動念,完全可以將這裏面一部分人轉化爲“覺者”,當然這必然有一個殘酷的汰弱留強的過程。
泰玉沒這麼做,但有一個問題他很想知道:
過去這2000年,盧安德大君有沒有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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