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複製人（上）

森朗眼角跳動，外面層疊的皺紋卻是不動。

作爲物證之一，這顆頭顱已經有了比較詳細的鑑定結果：

這是一具從其他地方轉運過來的屍體，沒有遭遇虐殺，而像是自然死亡，死亡原因則大概率是嗑藥過量。

至於其死亡時間，計入邪教防腐措施，參考這邊的同類屍骸腐爛程度，以及部分可以查找到身份的人員信息，大致可以判斷爲半年之前。

五十週之前？

那麼，十五個小時前他見到的那位“形勝實驗室”現場負責人，和這位是撞臉嘍？

2000億人的人口基數，真要說撞臉並不奇怪。

但結合現場陰森氣息，還有那聲“嬰啼”，實在讓人很難簡單考慮。

森朗的視線並未在這具頭顱上停留太久，接下來他仍按照日常流程，聽取了“銀屏星系”警方的彙報，並針對彙報內容裏不紮實的部分，犀利提問。

在與會人員戰戰兢兢之際，他貌似不經意地提出了新問題：

“幾個‘千人坑’裏的死難者身份，都確認了嗎？”

很顯然，這又是一個暗雷。

“銀屏星系”這邊的偵辦和法審負責人，都不免有些期艾難言。

這時，一直旁聽的裕敏祭司都忍不住幫了腔：“這個邪教組織有意模糊、破壞‘祭品’身份信息，顯然是慣犯了。這種情況下，想做得周全是很難的……”

“正是如此。”森朗啞聲回應，還衝着裕敏祭司點點頭，“我想檢察、監察部門會體諒一線辦案的難處，但最起碼報上去的資料，尤其是與物證相關的部分，不能有含糊的地方，這點需要格外注意。”

隨着森朗視線掃過物證排列區，其他人都是恍然大悟。

專門過來接待的“銀屏星系”警察系統二把手當即拍胸脯保證，一定會把相關資料做紮實。

會議結束後，說不得這裏包括那撞臉頭顱在內的多個物證，便會給撤下去，封箱處置，避免被人找茬。

至於已經進偵查後期的進度，是否會因此倒退，相關警務人員是否會開始玩命加班，就不是重點了。

相比之下，這還算是森朗提出的問題中，最好解決的一類。

森朗也不管“銀屏星系”這邊會怎樣狼狽，他信手翻閱相關資料，再次找到了“撞臉頭顱”的信息，視線一掃而過。

最起碼的過目不忘能力，他還是有的。很自然便將目標遺傳物質分析結果，與“形勝實驗室”那個叫基甸的人員資料做了比對。

幾處已經用濫了的基因點位差異，清晰呈現。

果然……

森朗也很明白，爲什麼“銀屏星系”這邊，包括裕敏祭司這裏，會這般爲難。實在是這件案子若深挖下去，大概率會觸碰到這個極其敏感的領域：

複製人。

以中央星區現階段的技術層次，“人體複製和調製”肯定不算什麼難事。

“星盟”有不允許“完整人體複製”的專門法律，“天淵靈網”也確實有針對性的查殺手段。

但理論上，只需要敲掉幾個無用基因，再簽署規避意識生成和轉移、確定存活時間不超過十年、只用於科學研究之類的條款，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應用。

若再進一步，將正常人的身份標識“模糊”並“轉移”，使受傷病和老朽折磨的人“重獲親生”，也是有的。

這個世道嘛，只要給你留了口子，就肯定有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間。

有偏激人士斷言，“界幕”這邊未註冊的“複製”“調製”人員，起碼能和在冊公民達成1:1的比例。考慮到其快速更迭的現實，在相對較長的時間段裏，超個兩三倍也沒問題。

森朗覺得，這種說法太誇張了。

不過，森朗若是不想活了，現在就帶隊搜查幾位豪強大佬的私人領地、半位面，那些“複製人”“調製人”奴僕，乃至私軍死士，不敢說家家都有，也差不多是普遍存在。

當下的“界幕”大區，“人體複製”，尤其是天人強者之下，附網人員的複製調製，有氾濫的趨勢。

任何東西，一旦可以“工業化”，氾濫就是自然趨勢。

衆所周知，“複製人”天然的基因缺陷、法律規定的銷燬年限和相應違法成本極高。但如果敢賭，能夠逃脫法律的約束，無疑就擁有了更真實的生命享受。

無論是更我自新，還是主宰他人。

純論“自我更新”，這比“人體智械改造”擺在明面上的維護開銷，似乎還要更“節省”些。

另一方面，據說，據說肯花更高代價的話，還有門路繞過“註冊”“轉網”那一關，直接讓“複製”“調製”人員獲得“天人強者”的身份。

當然，這是那種頂級豪強纔有可能享受的待遇。

像這種捷徑，往往要消耗比正常成就“天人強者”還要高出數十、上百倍的資源，毫無性價比可言，是標準的奢侈性消費。

森朗只能將其當成是“傳說”。

在他看來，“諸天神國”對“天人強者”這塊最核心的“人才庫”，還是把控得很嚴的。

唯一可能控制不太到位的，就在思想星團。

像這邊的“上載者”，因爲貼近這條路線，主要是“意識雲端技術”，就被控製得非常嚴……但話又說回來，如果真的是“鐵板一塊”的嚴厲，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森朗大致有那麼一些危險的認知：

在這件事上，“晨曦體系”堅決反對；“墮亡體系”寬縱放任；“大通體系”則中立而模糊。

雖然神國的其他幾位主宰，其集體意見據說還是更趨向於保守，使得相關法令不可能真的突破下限，但在“星盟”這片區域，除了“晨曦體系”佔據絕對優勢的地方，“失管”和“放縱”之間的差別，也並不是那麼清晰。

這樣的思緒就有些過於危險了，森朗本能掐斷。

對他來說，今天他鬼使神差地過來，這份莫名的內在驅動力，以及精確命中的靶點，更讓他心頭悚然。

這兆頭，好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