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世界線（上）

不管是怎樣的原因，那個包裹着“暗面種”魔物的“陰影夢境”成型之後，確實吸引來了很多的嘗試者。

臺階是高了些，但架不住大家的積極性極高。

人們切入到其中，哪怕是抱有最基本的好奇心，面對這樣一個可以隨意查詢世界上“曾經第一人瑞”“最強大資本家”的私密經歷的機會，很少有人能夠控制住自己，只查詢與己相關的一兩件事。

這時候，制約大家的，就只剩下了大量信息流轉以及“暗面種”力量侵蝕帶來的壓力。

羅南架設起來的“陰影夢境”，也就是“交互界面”就起到了作用，形成一個簡單的“防沉迷系統”。

嗯，既然“防沉迷”，那確實是有人“沉迷”了。

絕不只是超凡種對這個感興趣，事實上，越是層次稍微低一些的，對這方面的探求欲就越是誇張。

很多人抱着以關鍵信息撬動巨大財富的心思往那邊去。

哪怕是有些“裏世界”成員不太在乎這個，有人高價僱傭你去幫忙，你去不去？

老埃爾斯經營的龐大資本帝國，他的繼承人、家族成員、親信人員、所謂的盟友，還有之前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競爭對手……

他們不一定是修行者，也不是精神側，可大家爲了攻擊、爲了防禦、爲了各種各樣的緣由，總要去參與一下纔好甘心、才能放心。

於是，羅南架設的“陰影夢境”，48小時內進入其中進行探索的各路人員，已經超過了兩百人。

看着不多，可能夠觸及那邊的，怎麼着也是B級以上的精神側，全球纔有多少？

還要考慮人員調度、現實空間距離的限制等等。

所以，羅南拋出來的這個“夢境查詢”的新模式，在“內地球”既有利益者和具備競爭力的人員領域，確實是一個驚人的爆點。

只不過，這些參與者既然要進入“陰影夢境”，進行信息查詢，實際操作中，就需要將自身的思維想法、更深層的記憶信息先調取出來，給予“暗面種”魔物對應的刺激。

這是“刺激”，也是“融入”——換句話說，他們的思維和記憶，也就成爲了“陰影夢境”的一部分。

他們應該是知道的吧？

反正羅南也沒做什麼遮掩，只要有相應的認知，就應該有所體會。

說到底，做事總要有來有往，做買賣更要有進有出。

這樣的運轉模式下，是否有人能夠用最小的代價，置換到希望的情報信息，得償所願，羅南就不關心了。

他只關注因爲持續查詢、刺激而加速流轉的“陰影夢境”本身。

關心在這樣的信息流速下，爺爺羅遠道的“夢境”在其中受到的影響，還有具體的身體狀態。

從24號晚上九點，到26號晚上九點，四十八個小時的時間，羅遠道大覺小覺加起來，總有七八個。

老人嘛，難免如此。

有時是單純小憩，有時則是深度入夢。

但很明顯，老人在現實層面的狂躁行爲明顯減輕，又恢復到最近幾個月，沉思長考的狀態。

有時一覺醒來，甚至會自己整理一下散落滿屋的分頁筆記——秩序感明顯上升。

對此，家裏人當然都鬆了口氣。

這樣就很好。

羅南也就不會告訴他們，其實老人更多的情緒造作，都轉移到了夢境中去進行。

只不過，夢境中不會再有那些散碎的、飄飛的分頁筆記，而是更趨近於現實的城市、荒野、畸變種，以及一張張似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對羅南來說，爺爺夢境中的信息也是寶藏。

他很樂意安靜地坐在旁邊，“閱讀”裏面與爺爺、父親、母親相關的信息，就像看一部漫長的、永不厭倦的電影。

有那麼幾次，他幾乎就要陷進去，但是很快，作爲一個“幻魘領域”的修行者，他就窺見到了其中虛無的底色。

夢境終究不是記憶，記憶也未必就是現實。

爺爺夢中的那些，即便最貼近於真實的一部分，也必然經過了一定的加工，本質上是無數鮮明或模糊的記憶素材的再連接、再創作。

是“造夢者”無意識製作的，用來迷惑自己的迷夢。

所以，羅南理智地跳過了細節，忽略掉那些他很樂意觀看、相信的具體場景，只看更宏觀的層面。

事實上，隨着越來越多的人蔘與到其中，不斷地往裏面添加素材，這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互動夢境，確確實實影響到了全球的每個角落。

這個夢境以老埃爾斯的記憶信息爲基礎背景，與包括羅遠道在內的很多過往時代的親歷者的夢境、記憶完成互動。

48小時的時間內，死巫、密契尊主、艾布納、拉尼爾、白毫、高文福……這些在過去三四十年間呼風喚雨的超凡種，都往裏面注入了信息，也不斷激盪、調整、豐富老埃爾斯的信息背景，最終實現了“陰影夢境”對“內地球”的時空映射。

那不是“內地球”時空某個時點上的切面，而是一個在此背景下延續了50年的超大劇目。

上百人的記憶聯動，每個人的側重都有不同，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同樣一件事，會有不同的認知角度。

如此的舞臺，肯定會有些錯亂，不過羅南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信息結構。

這其實就是在“孽毒之海”建構“鏡像星空”框架時所必然經歷的過程，只不過難度要小得多。

畢竟再怎麼破碎錯位的信息，也不會比“孽毒之海”那邊的“信息鉛灰”更加稀碎了。

如果將二者做對比，目前這個“陰影夢境”的素材簡直豐富到爆炸。

作爲一個劇場老闆，他現在頭痛的是如何進行揀選，才讓相關的信息更加清晰集中，更能夠突出“時空幕景”下的主要脈絡。

羅南也沒有頭疼太久，因爲這個“陰影夢境”很快就自發地有了聚焦。

畢竟是有一個完整的時空架構，當主體結構確定了，邊界搞清楚了，裏面最有份量的存在，便如房間裏的大象，會自然而然地呈現。

也讓人明白，“空間”與“大象”是否匹配。

如果選是，以後就可以與“大象”一起生活。

如果選“否”，接下來是要改變“空間”，還是處理“大象”？

想正常生活，該怎麼做？

如果只是變一個戲法，又要怎麼做？

這就是世界真實的樣子和你希望的未來趨勢，是真實存在的“世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