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斜貫線（下）

三個小時後，“夢境世界”的全球公告再次發出：

“天外來客‘梁廬’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火力偵察，從容退去，下次迴歸時間未定，敬請期待。”

“期待個毛啊！”公告發出後的第一時間，章瑩瑩就打過來電話，“你這也太狠了！你是故意的對吧？刷這麼一個超模的BOSS有意義嗎？”

羅南依靠在樹洞內壁上，笑着回應：

“據我所知，梁廬這人在‘中央星區’並不算特別超模，他後半生被趕得像野狗一樣東奔西跑，見不得光。

“還有就是，他基本上等於是李維和屠格聯手幹掉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對這裏面透露出來的信息，抱有正確的理解。”

章瑩瑩沉默了五六秒鐘，才道：“李維和屠格這麼猛嗎？

“這個‘梁廬’，從‘中繼站’開始殺，殺穿了這裏，又打爆了‘空天軍演練場’所有的大型武裝艦艇，最後又殺進‘內地球’，逮着超凡種就往死裏揍。

“一開始這邊亞波倫還不服氣，結果被連續爆殺了三回，一次比一次死得慘。

“公正教團在‘夢境世界’這邊的總部也被打爆了，好像公正首祭還專門上線，但也沒起什麼作用……最近你和她不是關係很好麼？真是不留情面啊！”

沒等羅南迴應，章瑩瑩繼續補充：“當然，檀城那邊的能力者協會總部也給打爆了……三個小時，從東半球殺到西半球，幹掉超凡種的時間都不如他趕路的時間多。

“我知道你想給大家下猛藥，但這個藥性是不是太過頭了？”

羅南依舊是笑：“過頭嗎？我還以爲你們會感謝我呢。”

“感謝你個頭啊！我兒子讓他打得都拼不起來了，喵的變成了溼泥巴，還是那種無論如何都沒有粘性的。這究竟是什麼鬼！”

“我早就跟你說過，蠢沙那邊現在重點應該在幻想構形上，實體早該切換掉了。”

“我不管，哪怕要切換掉，這也是我兒子最早的模樣，是經典版皮膚，我準備以後好好收藏的，哪能這麼給糟踐法？”

羅南就嘆氣：“行吧，把你那個已經變成爛泥巴的兒子帶過來，我看看能不能治一治。”

“這麼好說話？”

章瑩瑩有點懷疑，但也不會客氣。

五分鐘後，她仍然是衣衫凌亂的戰損狀態，拎着那個琴盒般的手提箱進來。

踩着步梯，還沒踏足“樹洞空間”最上層，章瑩瑩先一步看到正坐在地上、靠着內壁的羅南，便有點心虛：

“你……心情不好？不會耽擱你什麼事吧？”

“沒有，正好我也想確認一些事。”

章瑩瑩這纔上來，又看到羅南腳邊已經打開的，卻是空空蕩蕩的裝備箱，牙疼般抽了下嘴角。

羅南示意章瑩瑩將手提箱打開，暴露出裏面似流質般的半箱混濁“爛泥”。

他伸手戳下去，很輕鬆就插到底，“爛泥”完全沒有任何粘合力，好像稀湯。

章瑩瑩便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這種狀態很異常，受此影響，‘蠢沙’的幻想構形也很難發揮幹涉作用。”

羅南點頭：“確實是異常的，很有針對性。”

章瑩瑩嘴角又抽了下：“那傢伙針對我？針對‘蠢沙’？我們還沒這種份量吧？”

“你很有自知之明，不過這種針對，完全出自於本能，倒不是特意指向哪個目標。”

說着，羅南便蓋上蓋子，還上了鎖。

章瑩瑩大驚：“怎麼？治不了？”

羅南笑起來：“不至於，不過這裏不是‘夢境世界’嗎？在這治了，回去還要再過一遍手續。你直接帶着它回返‘現實世界’，完成狀態切換，我這邊順手就處理掉了。”

章瑩瑩投過來的視線就很複雜：“夢境現實來回折騰，這麼麻煩，你真的不會精神錯亂嗎？”

“要的就是這麼一個錯亂的勁兒。”

羅南坦然回應，隨即對章瑩瑩擺擺手，“行了，回去吧，好好歇一歇。直面梁廬這樣曾經是大君，如今也是第一等的天人強者的對手，你現在不覺得，晚上別做噩夢就好了。”

“前大君……”章瑩瑩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兒，隨即翻了個白眼，“晚上做噩夢就來找你。”

哪怕羅南給出的解決方案神祕兮兮的，章瑩瑩也沒有多話，拎起箱子掉頭就走。

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羅南又笑了笑：託章瑩瑩和“蠢沙”的福，他倒是真正確認了心中的一個猜想。

此時“樹洞空間”這邊的虛空微微波盪，仍然是深藍行者裝束的“梁廬複製體”出現，還沒有完全暴露，整個架構就崩解掉，按照之前的順序，進入裝備箱重新排布。

最終，只剩下懸空的那一顆梁廬頭骨。

羅南與那空洞的眼眶對視，看着“外接神經元”從裏面滲出來。

“外接神經元”的架構相對穩定，卻能高效調動“法則勾線”，同時幹涉物質和夢境層面，形成一波波無形的漣漪。

這是一個直觀看來非常紛繁複雜的過程，不過此時羅南腦海中自然浮現出那個還沒有填充完備的“九宮格”。

上面九個流動變化的“逾限神文”符號分別歸位，比較清晰的就是最核心的“我”，及其上層的“時空”，下層的“虛實”與“邊界”。

至於其他五個符號，仍然相對模糊且不可索解。

羅南也並不着急，他仍坐在地板上，只是伸手招了招，懸空的梁廬頭骨便緩緩落下。

他一把抓住，就在相對光滑的頭骨上微微摩挲，重新閉上眼睛。

“九宮格”仍然在腦海中顯現，“九大基本義”明滅不定。

手環微微震動，羅南沒有睜眼，那邊傳過來的是章瑩瑩的語音消息：

“厲害啊！真恢復了……和之前完全沒變化，真像做夢一樣，我替你乾兒子謝謝你了！”

羅南仍不睜眼，回了一個“好夢”。

也是這一刻，“九宮格”正中的“我”字，明光大放。

稍停，左下角的“虛實”也被點亮。

梁廬“不朽根髓”的規則法運轉，在當下呈現的情況，已經有相當一部分與“幻魘系力量”互滲。

這很正常，羅南之前就知道。

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情報：作爲“造物學派”的大師範，梁廬無論如何也不能忘掉老本行。

那麼，他規則力量作用的另外一端，在“九大基本義”所對應的“九宮格”上，就應該是“物性”。

羅南之前還在猶豫“物性”和“變化”這兩個“基本義”所對應的符號，在上層空閒的兩格該如何擺放，現在不需要再費腦筋了。

隨着他的認知明確，就在“我”字右上，也是“九宮格”的右上角處，對應的符號點亮。

一條穿過整個“九宮格”的斜貫線，就此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