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回頭客（下）

“界幕”大區毫無疑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權限社會。

“界幕”大區的居民身份權限、“星盟”的行政權限認定，乃至更上一級的“天淵靈網”權限許可，共同構成了一個合法公民，在這個龐大社會中的精準定位。

哪怕“六號位面”過於“墮亡”，導致社會治理有些混亂，給一些“非法人員”，保留了極大的生存空間。

可這些“非法人員”中的九成九，又是極度依附於合法公民、尤其是高權限的合法公民而存在的。

換句話說，絕大部分“非法人員”的存在根本，就是爲這些高權限公民提供服務、創造價值。

除此以外，再無他物。

某種意義上，這些“非法人員”，嗯，主要是“複製人”，就是爲這個真實不虛的高等文明社會創造出來的NPC。

至少在“界幕”大區、在“六號位面”是這樣。

如今羅南的“往生之身”，“小恐”這個“複製人黑戶”，沒有居民身份，沒有行政權限，也就沒有相應的合法賬戶。

在一個事實上的無現金社會，他也沒有資格和任何人、任何機構，發生任何經濟關係。

哪怕是想搶劫，都不好下手。

他很明白，這種時候自己應該前往那些失序、無序的圈層，涉足那些註定無法走正常渠道的交易，纔是後續進一步成長、置換的可行路徑。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褲兜，裏面還有兩顆元母。

之前“進食”的時候喫了三顆，解決掉那個天人強者的時候引爆了一顆，還剩下兩顆，都是已經使用了部分，價值大損。

但這些，在黑市應該也有不菲的價值，算是羅南在“界幕”大區的啓動資金。

但用它來換別的什麼物件，意義不大，羅南真正需要的，是用那些非法的、虛假的東西拼湊出他在這個世界的“真實”。

嗯，相對穩定，不至於被隨後趕來的警方和萬神殿強者隨手打碎的那種“真實”。

一般二般的“黑市”，多半滿足不了他的胃口，後續源源不斷地供應，也會很讓人撓頭。

這種時候，此前曾經給過“飽飯”的，天然就會引來他的關注……

對的，就是那間拐角處的店面，賣給他六顆“元母”的那個。

遠遠看過去，仍然屬無人售賣模式，門口有那個“剋星”金屬小人演奏兼看店，另一位股東“火女士”不見蹤影。

此時羅南與那間店面的直線距離，按照“中央星區”的標準大約是三十公尺，地球標準則是百米以上，不過憑他超卓的聽覺，再經刻意分辨，還是能夠大致捕捉到“音樂大廳”放出的旋律。

反過來便是說，那邊的音波，可以對這裏造成影響。

不過這回，入耳的已經不是“小醜變奏”，換了個調子，雖是陌生，僅就羅南的審美來說，還是挺悅耳的。

秩序的音波，傳遞到這裏，哪怕已經多有發散、干擾，可與他的形神框架“擦撞”，倒是意外的諧和。

此前的“不諧”，與當下的“相諧”，變化之間，是怎麼個道理呢？

只是換了個曲子的緣故？

羅南按照之前的辦法，吹着漏氣的口哨，學習兼琢磨。

就在這協調的共鳴中，他忽地挑眉，半側過頭，便見一位個頭高挑的長髮女士來到他身邊，和他一樣，雙臂架在欄杆上，俯瞰這處繁華的商業區。

兩人的手肘幾乎要挨在一起，已經嚴重壓縮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唔，這符合羅南的期待，但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他扭頭打量長髮女士被髮幕遮擋的側臉，後者則自顧自開口：

“戰地安魂曲，但並不是爲亡靈而演奏，只是安撫那些倖存的人們。”

“哈？”羅南露出了一個很傳統的疑惑表情，“這位女士，你在和我說話嗎？”

“安撫的說法可能不太妥當，應該說，試圖趨近他們的內心，做溫和的聯絡和觀察。”

長髮女士自顧自講完這些，才轉過臉來，黑框眼鏡仍遮擋住半張面孔，很容易辨識，卻又給人以奇妙的模糊感。

毫無疑問，這就是羅南正觀察的“拐角店面”的股東之一，“火女士”。

羅南重回故地，就是爲這位而來。

不過他也還記得，自己已經徹底改變了身高、樣貌、衣着，和之前的“小恐”完全不同了。

這位又是怎麼鎖定他的？仍然是靠“諧或不諧”的音波共鳴嗎？還是之前他感知的“躁意”源頭？

而在“火女士”眼中，此時的羅南，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小恐”呢，還是另一個與音波旋律有緣的人物？

羅南覺得這很有意思，於是按照傳統“劇目”演了下去。

能否騙過不是重點，只看這位究竟是怎樣的盤算。

他維持着困惑的表情，直到對面脣角勾起明顯弧線，還往他褲兜位置瞥了眼：

“已經消耗過的‘元母’，好用嗎？”

打直球的話，確實比較節省時間。

羅南給自己的僞裝也有好多層，一層層地褪下，也不必着急。

但面上，他卻要遵照爲自己設計的“角色”邏輯，讓“小恐”撕去第一層僞裝。

於是，羅南的主意志退藏，“複製人小恐”抹去過分誇張的“困惑”，展現出鎮定但又刻意的姿態。

他貌似自然地順着“火女士”的視線往下看，再抬起來的時候，就緩緩搖頭：

“你們賣東西，還打標識啊！”

“是你不夠謹慎。它們已經在能源匣裏，按照特定模式運轉多日，結構有了相應變化，很容易通過音波的‘共鳴’捕捉到。”

略微一停，“火女士”又平緩補充，“還有就是，體型和麪貌的改變，也基本不影響‘共鳴’的體現形式。”

“小恐”哦了聲，沉思片刻，又道：“哪怕旋律不同，‘共鳴’諧或不諧，也無所謂？”

“火女士”微笑點頭：“能夠察覺到‘諧’或‘不諧’，小恐你在這上面也是有些天賦的。”

被直接點破身份，“小恐”仍然是鎮定的姿態，又伸手遙指了遠處的店面：“有那麼遠呢，你們總不是全天候監聽整個商業區吧？”

“那也不至於，只是定向監測、過濾的話，其實很容易。”

“定向，我？”

到這種程度，“小恐”也不需要再“掩飾”什麼了，他盯着“火女士”，眼珠凝定，“你知道我要回來？”

此時此刻，他表現得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毒巖猱”，有足夠的兇意和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