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觀火種（上）

兩人額頭輕抵着，體溫交互，氣息相接。

蔚素衣微撩眼皮，眸光在“小恐”臉上一轉，低笑出聲：

“看上去，你早知道有這顆‘種子’……什麼時候知道的？”

溫熱氣息吹拂在“小恐”臉上，他仍然沒什麼表情，只是注意到，自家形神框架中的“種子”，其生長發育的根鬚莖葉，與此前相比，隱隱就有加速覆蓋的趨勢。

最重要的是，蔚素衣體內也有一個類似的結構。

二者之間正互相吸引、遙相作用，但這個作用的力量，目前來說還可以控制，不至於被對面帶偏。

他也有一種感覺，他同樣可以利用這顆“種子”影響蔚素衣體內的那一顆，使之變形，或完成更深入的交互。

怎麼都覺得詭譎妖異，不似正途。

“小恐”依舊與蔚素衣保持額頭相低的姿態，沒有刻意調整，只抬眼與蔚素衣近距離對視：

“讀了那麼多教義典籍，總該明白些事理。”

當“小恐”可以從海量的教義典籍中，窺見“血獄王”與諸神、神孽的小八卦，啊不，是“陷空火獄”的力量框架，從中搜檢出某個特質明顯的法門，也不費什麼力氣。

早前植入“小恐”形神框架中的“種子”，其實就是“陷空火獄”修行體系中，非常常見的“火種”。

是這條修行路途上，一個非常經典的象徵，及其具象的成果。

正經的“陷空火獄”修行者，會在懂得瞭如何充分發掘自身以及外界生靈的“極端情緒資源”後，從那肆意灼燒、毀滅萬物的力量中，提取出這顆“火種”。

此後，哪怕心中深沉如淵、幽寒如冰，這顆“火種”也仍然能夠持續保留、延燒，隨時能夠以此激發、迸射出毀滅之炎，扭曲認知，滅殺外敵。

不過，在長期的修行和傳承過程中，這顆“火種”漸漸就變了味，變化出了“外殖火種”這麼一種類型。

就是將他人培育的“火種”分出一部分來，植入到最初階段的修行者形神框架內。

最初是要幫助那些新人，領悟這種極致危險的力量，而不至於被反噬。

可漸漸的，這就成爲了“上位者”控制下面的一種手段。

如果後繼的修行者不能夠有效地將這顆“火種”控制、消化，並薰染成自己的“真種子”，那麼說不定就有哪一天，因爲“上位者”一念變化，就淪爲對方的傀儡或是燃料。

最後，甚至由此發展出了一種相對完善的“外殖火種”培育分化模式和修行路線。

名稱往好了翻譯，可以說是“薪盡火傳”，但就本質而言，這其實就是一種控制和污染。

這種“火傳”路線，如今在“陷空火獄”已經有用濫了的趨勢。

基本上，所有入教的新人，都會挨這麼一下。

像是之前“小恐”中招，也是那個跑過去渾水摸魚的“陷空火獄”成員，對他來了一記。

當然，這一顆“火種”的殖入，目前來看，大概率是得到了“火女士”（蔚素衣）的授意。

還有就是，這顆“火種”，不知怎地，竟有些“植物化”的趨勢，性質上有明顯的異化。

思忖間，兩人目光再觸，蔚素衣便啞然失笑，主動向後，拉開距離，坐直身子：

“看來你挺抗拒的，那暫時先算了。”

“什麼算了！”

“小恐”心裏未必有多麼激憤，但面上總該做些姿態，“如果現在這顆‘種子’生根發芽，覆蓋了形神框架內外，你是不是就是另一套說辭？”

蔚素衣仍在笑：“那也不至於，有些人從一開始就被這顆‘火種’吞噬、扭曲；有些人則能夠控制住它的形態，完成與形神框架的穩定交互，控制住生長速度和形態，持續有效運用。

“這麼說吧，若這顆最基礎的‘火種’你也控制不住，別說我看不上眼，宗炬和斯帕蒂他們，也會早早把你給否了。”

“小恐”再往旁邊薇洛的臉上瞥了一眼：“這不只是自我控制的問題吧？別人的干擾和扭曲照樣能起到效果。”

“所以，我不是拿薇洛給你做參考嘛！”蔚素衣說話，總是振振有辭，也確實是前後呼應，緊接着她又道，“這也是我們締結‘盟約’的重要形式。”

“盟約？”

“你不是看了資料麼？”

“具體應用上還差一些。”

“那就繼續努力。”

蔚素衣調侃兩句，笑吟吟地給出解釋，“至於‘盟約’，最直接的效果，我們通過這顆‘火種’，讓彼此的生命力達成一定程度的共享；

“嗯，這種共享無關乎壽命，卻是對各自形神狀態的均衡，若你受重傷，我會讓渡生命力給你，幫你續命，反之亦然……

“當然，考慮到各自面臨的危險局面，如何均衡，我們也可以做細節的調整。”

“小恐”若有所思：“生命鏈接。”

“形容得不錯，只要鏈接不斷開，或者我們兩個人同時遭到致命打擊，都有挽救的機會。當然，時空距離不能相隔太遠，否則也沒什麼意義。”

蔚素衣對“盟約”內容淺嘗輒止，只用下巴輕點了旁邊的“女傭”：

“你可以再觀察一下薇洛，從她那邊獲得一些具體的法度和應用手段，等到心裏面有譜了，我們再締結盟約不遲。

“反正你現在也沒有真正喫飽，‘降神’儀式也還有一段時間，如果裏面有什麼不清楚的，我們可以再交流。”

對此，“小恐”還是可以接受的，便微幅點頭。

蔚素衣很快又道：“但你要注意了，接下來，你完成身份切換，進入蔚素衣的團隊，是要用到這顆‘火種’的。

“它是‘陷空火獄’用來欺騙‘天淵靈網’和其他‘權限感知’體系的最核心手段，需要用它來複刻一些人設信息，還有最關鍵的‘個人標識’。

“否則，說不定你就是第一個被蔚素衣身邊安保團隊清理的危險人物，到時候，我們可就要一起尷尬了。”

用這顆像“種子”更甚“火種”的玩意兒，欺瞞“天淵靈網”……“小恐”並沒有看到類似的內容。

於是，他也不客氣：“那我需要更具體的資料和法門。”

“沒問題，稍後我會讓薇洛送過去，嗯，好好學習，體現價值。”

說着，蔚素衣又笑起來，鼻翼下的法令紋看似破壞了面部平整度，卻是讓她的明豔容貌更加活潑生動。

“小恐”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視線再瞥過薇洛，卻也沒再說什麼，徑直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