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非在冊（下）

不論什麼時候，“功能位面”的轉運空港，都是最忙碌的區域之一。

像“六號位面”這種自成一界的位面時空，正常人出入，要麼是走短程星門，要麼是專用的穿梭機。

考慮到“界幕”大區的時空穩定性，所有的六個功能位面，均未架設短程星門，出入就只能靠這種專用載具。

而且，位面性質不同，穿梭機的架身不具備相應功能，卻有相應的掛載配件，每個位面都有一套，一次性的，價格不菲，屬於高奢用品。

日常星際交通最常用的中大型客運飛船，顯然無法使用這種高奢配置，無法直接出入各“功能位面”。

廣大旅客只能通過穿梭機轉乘，這也是“位面權限管理”的一部分。

就像死鬼明星佩厄姆，當初要離開“六號位面”，就是想蹭凱蘭麗薩的穿梭機，結果還沒等蹭上，就被“小恐”幹掉了。

如今，羅南帶着“小恐”，當然還有“老普”“揹包”，一起來到轉運平臺，卻是與最普遍、擁堵的人流分開。

“運氣真好，竟然能享受商務艙待遇。”

難得進一回貴賓室，智川雖然這兩天元氣大損，但勝在沒有行李拖累，一身輕鬆，心情也還不錯。

像這種短程轉運，正式行程最多就是一兩個小時，頭等艙什麼的太誇張了，商務艙就成了最高配置。

且因爲團隊成員太多，一波帶走，嗯，同機或相近航班離開有困難，基本是有位置就往裏塞，成本什麼的也顧不上了。

這就更像“逃難”，也就是智川這種沒心沒肺的年輕人，還能苦中作樂。

羅南維持“老普”的人設，保持沉默。

在這裏，他們本來是要與經紀人哈梅茨、另一個天人保鏢費賽會合的。

然而還是因爲穿梭機位置緊張的緣故，那兩位不得不與上一批團隊成員一起離開。

所以短時間內，還是車上這六個人湊在一處。

具體話事人很自然落到了費昂這裏，此時，這位天人保鏢很是心煩。

還是穿梭機班次和座位的問題。

因爲票源緊張，短時間內要到位置已經很不錯，配置上難免有些亂套，以至於他和滕芝這兩個專職保鏢，竟然都沒有和蔚素衣匹配在一起，不只是座位問題，甚至不同機。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星盟”還沒亂到離開保鏢，就危及明星生命的地步。

可現在情況終究不同。

唔，團隊裏倒也有和蔚素衣在一塊兒的……

費昂視線投向了“老普”，這位寡言少語的專職司機也能當半個保鏢使喚。

此前他還是很信任“老普”的，可現在這傢伙身上有傷，還有就是此前船塢的一些疑點以及車上的情形……

費昂心裏琢磨，是不是要用自家的天人特權，和“老普”換一下位置。

可就這麼個猶豫，團隊裏也算名實相符的老闆開口了：

“沒必要費事兒，就這樣吧。”

費昂猶豫了下，這時貴賓室專屬服務人員已經過來提醒登機。

時間窗口太短了。

費昂暗歎口氣，卻是在心裏給自己找好了理由：專屬通道進出，對面又有先一步過去的哈梅茨和費賽接機，短短一小時的轉運，怎麼都不至於出問題。

他便對“老普”點頭，主動湊過去，低聲道：“多留心些。”

“我明白。”

“老普”面無表情，給出了最符合人設的回應。

此後登機什麼的，一切正常，“老普”與蔚素衣替身之間，也沒有多餘的交流。

倒是商務艙其他乘客，還有空乘人員，面對正處在輿論漩渦裏的蔚素衣，難免多看幾眼，但總體上還是保持了很得體的姿態。

商務艙總共就八個位置，前後各四，兩兩相接。

“老普”和蔚素衣就挨坐在第二排左側那組座位上。

後者坐在裏面，“老普”將她擋着，兩人依舊沒有什麼交流。

這很正常，但和車上那種刻意親近的姿態相比，又不正常。

果然，之前還是刻意爲之，“真身”和“替身”之間是有交流和分工的。

話說這種時候，其實是“真身”“替身”交換的好機會吧？

哪能這麼巧，就讓蔚素衣替身和“老普”湊在一起，沒有團隊裏的其他人打擾？

羅南已經問過“剋星”，後者諱莫如深，但就羅南的理解，這基本就等於是承認動了手腳。

所以，商務艙裏，或者後面的經濟艙裏，會有蔚素衣的“真身”出現嗎？

前方第一排的位置還有個空位……半分鐘後，一個體面的中年男子坐在那裏。

羅南自顧自失笑，就在這時，左肩至左頰微有體感變化。

如瀑青絲垂落，部分灑在他肩上，還有一些劃過他的面頰。

蔚素衣解開了髮髻，讓頭髮披散下來，濃厚的發幕進一步擋住了側面其他人隱約投過來的視線。

羅南想了想，覺得他應該偏開一些。

可也是這個時候，蔚素衣替身向他這邊微微傾斜了些，極低的話音流入耳畔，細若遊絲：

“聽‘剋星’說，你想問‘陰影之樹’的事兒？”

“……”

羅南下意識轉臉過來，蔚素衣替身絲毫不避。

這一幕，倒像“老普”將整個臉都埋入到蔚素衣的發幕裏去。

商務艙裏，有人發出了極低的吸氣聲。

反正不是“老普”，不是羅南。

此時羅南的感應中，還殘留着“黃苔”閃爍的“微光”，仍是緩慢的幅度消解中。

可這種進展，當下已經全無意義。

羅南終於將身子挪開了些，蔚素衣……替身還是真身，也微微攏起發幕，墨鏡遮住她的眼眸，也遮住她的大半心思。

只是，她微微傾斜的體態還保持不變。

傳入羅南耳畔的聲音也依舊微弱且清晰：

“要解答‘陰影之樹’的問題，就要更具體些……喂，湊過來點兒，傳音也很辛苦的！”

羅南挑眉，然後就又讓身體恢復到兩秒鐘前的狀態。

兩人幾乎是側額相接，抹除了幾乎所有社交距離，做極私密的交流：

“你應該知道的，你體內‘火種’已經異化了……它更像是一顆植物的種子，而不是隨時可能燎原的火苗。”

“所以？”

“這就是‘陰影之樹’的幹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