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地震儀（上）

蔚素衣這一通電話很快結束了。

她轉過臉來，搖搖頭：“流程卡住了，審覈方對你身份提出質疑。”

羅南就問：“你不是說，剛剛表現得挺好麼？”

“如果你扮演的是我的心腹或情人，表現當然很好；但作爲專職司機，能力明顯超綱了，和你的資料不符。”

蔚素衣笑吟吟回應，“這並不意外，他們只是需要適應。”

這回羅南沒說話，蔚素衣安慰他：“老普的身份很簡單，越這樣越不容易找出破綻……現在這份質疑，主要還是你近期太高調了。”

“……是你讓我高調起來的。”

羅南給蔚素衣提個醒兒。

他扮演“老普”這個身份，也算得上認真：哪怕是讓“揹包”追殺，還兢兢業業維持相關人設；即便吞掉了“揹包”，也想找一個兩全之策。

可蔚素衣是怎麼做的？

從醫院出來之前那通電話起，她就帶着羅南“一路加速”。

唔，打斷他在“陷空火獄”的成長期，變成“老普”，也是一種“加速”。

很難想象這是深謀遠慮的結果，更像是抓到一張好牌之後，隨機增加籌碼的賭博。

都未必算得上賭博。

就像之前想到的，富豪與窮人的消費觀是不一樣的，強人、神明與常人的思維迴路也不同。

既可以有神明與世家豪強在複製人問題上的所謂“妥協”，也可以眼都不眨拿出幾個億給複製人做長期投資，同時不耽擱用複製人當靶機……

蔚素衣肯定不是尋常人，她的思維迴路是什麼，羅南仍沒有把握清楚。

可話又說回來，羅南是在擔憂嗎？

倒也不是——“玩火”就是這樣的。

只要蔚素衣不斷給他喂資源，保證他這具“往生之軀”快速、超常規成長，那什麼“加速”“賭博”都無所謂。

如今羅南已經踏入天人階段，調整和緩衝空間大增，尋常的危險和考驗不在話下。

如果真有大君、神明下場，把他打碎了也當長見識。

至於提前暴露……這就是“玩火”的代價。

反正結果也不會更壞了。

到目前爲止，羅南對蔚素衣這個“包養者”還是滿意的。

所以接下來，當蔚素衣向他發出“怪我嘍”的質疑時，他很流暢地給予回應：

“沒有，只希望有與這份高調相匹配的資源。就像這一身披掛，還不錯，很直觀……但元母什麼的，更擋餓。”

蔚素衣輕嘖，上下打量羅南一通，方纔點頭：“我應該問問昌義真，他們實驗室的產品，怎麼就能做到你這樣的消化能力。”

羅南面不改色：“這個我不關心，反正已經是這樣了。”

稍頓，他又道：“無論怎樣，最好能感受到自己的極限，餓着肚子死掉，會很冤枉。”

蔚素衣點頭：“總算有點兒複製人的感覺了，但還是不太一樣……”

說話間，她伸手再觸碰羅南的面頰。

眼下羅南沒帶面甲，附近又沒觀衆，演給誰看呢？

嗯，倒也有人。

過去兩、三個小時，後面“悄悄”跟上來的費昂、費賽，還有滕芝，也已經到位了。

在這處“山谷商業區”高處，找了個位置，遙遙監控，也算保護。

此時他們情緒反應都挺複雜的。

蔚素衣最終只是一笑：“走吧，再逛一逛。”

“還逛？不是說流程卡住了嗎？”

“我說過了，需要給對面適應的時間……不只是審覈方，也包括那個黑心設計師。”

“時繁？”

“之前沒想到你那麼容易滿足，見面會入場券級別可能不太夠，不過你的表現很有趣，看下她怎麼想。”

兩人就在山谷商業區的街道上信步前行，虛假的天光照下，增加了這處所在的荒謬感。

羅南發現，他理解的“探視”，和真實情況有些差異：

“照你這個說法，這場‘探視’，時繁大師範想見就能見？”

“既然叫她大師範，總會有些特權的……而且這裏確實很方便。”

蔚素衣視線也掃過上頭虛假的天空，“這處半位面，是用來控制深層不穩定位面、釋放時空壓力的節點，由時繁主持修建。

“然而據我所知，她對時空位面並不能說特別擅長……”

據我所知也一樣，至少當年的時繁，是自稱武器設計師，而非其他。

羅南思忖間，又聽蔚素衣道：

“更合理的說法是，各方主要是利用她的能力，穩住這裏。這樣是勞役，也是禁錮，像這樣的勞役節點，‘鉤沉星’上還有多處，相當一部分，都由她主持。”

羅南想了想，給出初步評價：“等於是鎖在‘鉤沉星’上的幽靈？”

蔚素衣點頭：“很形象。每處類似的“半位面”，都是一套鎖具，她活動範圍受限，還要乾重活，最倒黴的是，相當一部分成本還要她自己承擔。”

羅南摸了下自家嘴巴，抹去了複雜的表情，又問：

“怎麼落到這般地步……我是說，她堂堂一個造物學派大師範，又是‘上載者’，應該非常靈活纔對？”

蔚素衣似嘆似笑：“沒辦法，‘雲端’被拿捏了。”

羅南再問：“‘上載者’的雲端，好像是最緊要的……這都被拿到，神明出手了嗎？”

這回，蔚素衣沒再回應，而是扭頭看他：“你對這種陳年往事，倒很感興趣。”

羅南面不改色：“我是對一位能夠給我快速提供實力加成的大師範感興趣。”

蔚素衣搖頭：“興趣和理解力並不等同，你還小，大概率理解不了這裏面的背景。”

羅南緊跟着就講：“有相關的資料的話，也可以給我，我不介意閒來閱讀一下。”

蔚素衣瞥他一眼，笑起來：“有機會吧。”

她接下來就迴歸正題：“別看時繁現在境況不佳，但因爲有用，多少也有點兒任性的空間。如果她真對你感興趣，這裏也很方便，隨便一個複製人什麼的，搭上線就好。”

羅南眨眼：“這好像不是正式的探視流程。”

“那當然，所以能做得更隱祕一些，會讓很多人省了寫報告的時間。”

蔚素衣的意思大概就是：

繞過流程，不等於繞過監控，所有的會面，都在萬神殿、警察總局的監控之下？

這其實是另一種“加速”吧？

羅南正想着，忽有所感。

街邊，一個本來低頭前行的人影，忽然間站定，直勾勾地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