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對話

正是因爲妖魔擁有遠超普通魔物的智慧，才被稱作妖魔。一頭妖魔所能造成的威脅，甚至遠在十頭魔物之上。

魔物並無神智和理性，完全是瘋狂的怪物，只能遵從本能行事，只知道殺戮和進食。因此雖然魔物戰鬥力強悍，行事風格也兇殘成性，卻會很快就暴露出來，從而被修者圍殺。

但妖魔不同。

妖魔雖然同樣兇殘成性、殘虐嗜殺，但卻懂得僞裝和掩飾，在其弱小的時候，會蟄伏起來，決不輕易接近無法匹敵的強者，而挑選毫無反抗力的普通人或低階修者下手。

等到足夠強大的時候，妖魔纔會徹底展露出兇殘的本性，又因爲其懂得僞裝，有些妖魔在給人類世界造成慘痛的傷害之後，甚至能夠安然逃脫，不知所蹤。

所以，在人類世界當中，妖魔幾乎是過街老鼠般的存在，讓普通人深惡痛絕。每一次妖魔之亂，受損最重的都是普通人類，修者由於擁有強大的力量，因此雖然也會受到損失，但並不會真的傷筋動骨。

對修者來說，妖魔雖然本性兇殘，但倘若能將其降服的話，反過來又會是極其強大的幫手。妖魔強大的戰鬥力，以及狡詐兇殘的本性，在修者羣體當中反而口碑不錯。

就像是選擇鬥犬一樣，當然是越兇狠、越狡猾，就越能擊敗對手，在那些強大的修者眼中，妖魔與普通人眼中的鬥犬並沒有差別。

修者本身就是追求強大和永生的羣體，爲了達到這一目標，有太多的人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有些修者甚至連屠戮和血祭同類的暴行都做得出來，更別說控制和使用妖魔了。

這也是爲何玉姥姥在發現那枚妖魔卵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將妖魔卵摧毀，反而保留下來的原因。

雖然玉姥姥並非惡人，但從她的角度來看，妖魔卵固然危險，卻不會對她有絲毫威脅。即使妖魔被孵化出來，以她的實力，反掌之間就可將其殺死。

因爲對自己毫無威脅，所以她並沒有在意。而她之所以用嚴肅的語氣警告林重，也是擔心林重實力不足時就妄想控制妖魔，最終被反噬自身，卻並不是反對林重將妖魔收爲己用。

不然的話，她早已將妖魔卵收回，而不會讓林重得到了。

林重同樣明白這一點，雖然妖魔卵非常危險，但他所經歷的危險還少嗎？而且，有太多的修者比起妖魔來，更加殘忍和無情，至少妖魔不會做出殘殺同類的事情，而修者之間自相殘殺完全是家常便飯。

力量就是力量，並無邪惡與善良之分，用於作惡則爲惡，用於行善則爲善，他早已懂得這個道理。在他的眼中，妖魔卵其實也只是一份力量而已，一份可以讓他變得更強的力量。

讓林重所在意的，除了妖魔卵本身，更包括《玄武魔典》指引他找到妖魔卵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無數念頭，在林重腦海中閃現而過，他開口問道：“玉姥姥，您能看出這枚銀蛋，是何種妖魔的卵嗎？”

林重此言一出，玉姥姥不禁伸手扶住了額頭，她知道自己前面的警告都是白說了，面前的這名少年，或許根本沒有將警告放在心上。不然的話，他絕對不會首先問出這個問題。

而實際上，林重確實並未將玉姥姥的警告放在心上，因爲在他的體內，本就被封印着一頭無比強大的魔物或妖魔。

不管這枚銀色妖魔卵裏面的妖魔有多強，比起他體內的那頭來，對他的威脅簡直是天與地的區別。

而且，如果他的想法沒錯的話，倘若方法得當，甚至可

以借體內那頭魔物的力量，將手中的妖魔卵孵化出來，並使其爲己所用。

當然，具體應該怎麼做，仍然需要他慎重考慮，並做出大膽的決斷。

玉姥姥雖然對林重的想法有些不以爲然，但仍然決定回答林重的問題。在她看來，即使林重知道銀色的妖魔卵中孕育着哪種妖魔，以林重此時的抱真境修爲，根本沒有可能將其降服。

妖魔就是妖魔，哪怕是初生的妖魔，也非常強大，因爲妖魔擁有血脈傳承，幾乎從誕生開始，就會自動擁有先輩的記憶和智慧。

傳承越久、歷史越長的妖魔族羣，力量就越強大和恐怖。

“這枚妖魔卵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在這十年當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它的外表發生了改變，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玉姥姥淡淡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它應該是一枚六翅天魔蠍的卵。”

“六翅天魔蠍？”林重低聲重複了一句，感覺這個名字十分陌生，從來沒有聽說過。

“妖魔分爲兩種，一種是由人類所化，一種是由妖獸所化，雖然都被修者稱爲妖魔，其實兩者之間完全沒有關聯。”玉姥姥解釋道，“六翅天魔蠍就是一種妖獸所化的妖魔，其血脈本源應該是五階妖獸鐵翅蠍，不過六翅天魔蠍雖然還有些許鐵翅蠍的血統，但早已發生了變異，妖魔的每一代都會發生異變，因爲其體內的血脈太過混雜，甚至會變成與原本完全不相關的妖魔，現在老身也不知道其變異到何種程度了，因此根本無法通過外表來判斷。”

“六翅天魔蠍很強嗎？”林重心中興趣大增。

“不是六翅天魔蠍很強，而是妖魔都很強，在衆多的妖魔當中，六翅天魔蠍僅處於中流，然而即使如此，成年體的六翅天魔蠍，實力堪比脫胎境的修者。”玉姥姥絲毫沒有上位者的架子，此時更像是和藹的老人，對林重的疑問俱都詳細解答，讓林重心中不由大爲感動，“也許剛剛誕生時的妖魔，會經歷一段虛弱期，但數日之後就會迅速蛻變成徹底的獵食者，你若想將這枚妖魔卵孵化出來並控制的話，至少要做好不被它逃走、並能將其殺死的準備。一旦被它逃走，會造成怎樣的後果，你應該知道吧？”

林重當然知道，倘若幽寒星這顆蠻荒星球上闖進一頭妖魔會是什麼樣的後果。也就是說，倘若在其實力低的時候沒有被殺死，等其發育成熟之後，那麼憑藉幽寒星上的修者，根本無人能制，最終幽寒星會徹底淪爲妖魔的樂園。

就像數千年前的那顆星球一樣。

“請您放心，我並非魯莽之輩，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林重沉聲說道。不過，他在心中補上了一句：如果那件事值得去做的話，那麼即使有天大的後果，也要做！

玉姥姥對林重的態度感到甚爲欣慰，她其實已經關注林重頗久了，從林重以往的行事風格當中，她知道林重能做出這樣的保證殊爲不易，她也不能要求太多。

換作其他任何一名修者，倘若也如林重這樣得到了一枚妖魔卵的話，要麼無法忍耐住那種邪異強大力量的誘惑，要麼無法控制恐懼害怕的心理，像林重這樣平常淡定的模樣，的確值得她高看一眼。

林重將六翅天魔蠍的卵放進隨身攜帶的納虛袋中，這枚妖魔卵雖然被玉姥姥形容得十分強大，但具體情況如何仍然需要林重自行去摸索和判斷。

然而此時顯然並不是研究妖魔卵的好時機，玉姥姥明顯還有其他話要說。

果然，在林重將六翅天魔蠍的卵收起來之後，玉姥姥

沉吟了一下，才緩緩問道：“林重，我想問你，你打算以後怎麼安排瓔珞？”

她問這句話時的態度十分嚴肅，顯然這個話題在她看來非常重要。

林重雖然在心中早已設想過玉姥姥會問什麼，但當玉姥姥真的問出這個問題後，他張了張嘴，居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

是啊，他即將離開幽寒星，前往更加廣闊的天地，到那時該如何安排瓔珞和穆薇呢？這一路之上肯定充滿戰鬥和危險，因此並不能帶着她們一起上路，林重更希望她們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着。

林重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和她們分別，但每次都用車到山前必有路來自我安慰，然而此時一經玉姥姥點破，他才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到了另一個十字路口。

夢想固然重要，但感情同樣難以割捨。

如果換作以前的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然而此時的他，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斬斷一切羈絆的決絕。

溫柔鄉是英雄冢，在人世間流傳千百年的箴言總有其道理。

“其實你也想過了吧，幽寒星根本留不住你，對你來說是一個囚籠，而不是一個舞臺，你的舞臺在無盡的星空深處。”玉姥姥沙啞的聲音在林重耳畔響起，“在不久之後，你就要離開幽寒星，到那個時候，肯定要跟瓔珞分別，而且這一別之後，相見之日不知是何時，你有想過她怎樣嗎？”

“玉姥姥……這話好像不是應該由您來告訴我吧？”林重沉默良久，才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們這些兒女情長，老身自然不會關心，不過，老身原本打算將瓔珞帶回幻情宗，但瓔珞死活不願意，原因就是你。”玉姥姥的語氣有些懊惱，顯然她爲了說服林重，費盡脣舌，花費了極大的精力，然而瓔珞卻始終不答應，這讓她不得不換個方法從林重着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究竟該怎麼做，纔對瓔珞是最好的選擇！”

林重沉默地點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然而他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面上這般平靜，在一瞬間他想了很多，而且似乎隱約有了答案。

“如果你想清楚了，希望你能勸勸瓔珞隨我離開，幽寒星並不是一個適合修煉的好地方，倘若她能隨我回到幻情宗，我有把握在十年之內將她培養成一個不輸給你的修者！”

“明白了，我會好好考慮的。”林重深吸了一口氣，將心神從沉思中拉回來，語氣堅決。

“好了，老身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如果你沒有其他問題的話，那就離開吧。”玉姥姥滿意地點點頭。

她並不擔心林重會做出違揹她意願的決定，因爲她之所以要帶瓔珞離開，並無半點私心，完全是爲了瓔珞着想。如果林重真的關心瓔珞，喜愛瓔珞的話，那麼就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而以林重在瓔珞心目中的份量，只要他開口相勸，那麼即使瓔珞再不捨，也會跟她前往幻情宗。

“那我告辭了。”林重朝玉姥姥恭敬地說道。

他的恭敬並非裝模作樣，而是發自內心，因爲他看得出玉姥姥是真心爲瓔珞好，那麼看在瓔珞的面子上，他也必須得對玉姥姥尊敬一些。

玉姥姥揮揮手，道：“走出大廳之後，自然會有人帶你出去，另外那枚妖魔卵你要謹記我的話，如果沒有充分的把握，絕對不要嘗試着孵化，不然一旦失控，後果的嚴重性是無法想象的。”

林重朝玉姥姥微一點頭，然後轉身大步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