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文物商店

秦衛東還記得父親說以後他會幫他的朋友收藏東西做鑑定，這些東西算不了什麼，父親說話的表情，讓秦衛東非常羨慕，他第一次覺得原來父親的工作，是那麼的有意思，鑑定原來會創造那麼大的價值。他第一次有了想跟着父親好好學文物鑑定的想法。

老秦的妻子老趙是京城四中的一名語文老師，當奔馳車把她送到學校時，引來了衆多羨慕的眼光，老趙在那一天覺得整個人特別有派。

大約在九點鐘左右，一行人來到了琉璃廠西街的京城文物商店，老秦是這裏的常客，商店裏的人一看是老秦帶人前來，裏面的一位負責人連忙迎了上去。

“秦專家，您這是又看上了我們什麼好東西，前段時間，您可是在我們這兒截胡了要賣給我們的東西。”負責人笑着說道。

“你拉倒吧，人家一好物件，怎麼也值個二三百的，你們給人家八十，人家懂行不賣，我開了個一百五，人家賣給我了，我怎麼就截胡了？”老秦不幹示弱地給懟了回去。

“你看你老秦，你要是不出手，最後我估計八十，他也得賣，你可不就是截胡麼。”負責人也不生氣，繼續笑嘻嘻地說道。

“唉！”老秦嘆了口氣說道：“那人一看就是家裏有急事，要用錢，要不然也不能賣那麼的物件。人哪，誰沒有爲難的時候。”

“唉！”那人也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這兒是國營商店，開了價，就不可能往上漲的，也多虧你在，要那人真得要大虧了。”

“我說，老陳，今兒我可給你帶了大客戶，把你們這兒的好東西都給拿出來，今兒可有人要包圓。”老秦開口說道。

“唉喲！那我可謝謝您了，恕我眼拙，這幾位都是您的老朋友，幾位年輕人可都是您的子侄，我可是沒看出大客戶在哪，你就別忽悠我了。不過你老秦，你秦專家能常到我們這兒來，我還是熱烈歡迎的。”老陳開口說道。

“今兒你老陳可是要走眼了，有眼不識金鑲玉，說句京城的老話，這叫狗眼看人低。”老秦挺着胸膛笑罵道，老劉和老李也不開口，只是笑咪咪地看着二人鬥嘴。

“嘿，嘿，怎麼還罵上了，老秦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可是跟你急。”老陳佯裝生氣的說道。

“來！來！來！”老秦拉着老陳趕到門口，指着停在外面的奔馳車，說道：“認識這車麼？”

“認識，奔馳。”

“我剛纔坐這車來的。”

“唉喲！這車可貴！”

“知道這車是那兒的麼？”

“不知道。”

“京都飯店的。”

“合着不是你們的，是京都飯店的。”

“知道這車租一天多少錢麼？”

“不知道。”

“小曾，這車一天要多少錢？”

“一百多吧。”曾厚樸答道。

“一天一百多。”

“我聽着哪。”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67塊。”

“一天的車錢等於你兩月的工資，這到您兒是不是大客戶，還有這次買東西用的是美刀，你就偷着樂吧。”老秦挺着胸把老陳一頓損，老秦經常到文物商店來，與老陳也是相識多年，二人在一些經常鬥嘴爲樂，老秦來這裏也是看得多，買得少，爲此老陳經常臭老秦，老秦經常說得一句話是，“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不與你一般見識。”今天老秦可是在衆人的面前大大地出了一口，頓時覺得全身舒暢，神清氣爽。

老陳是深知老秦的，二人雖然時常鬥嘴爲樂，但是老秦人品好，從不說謊，老陳知道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連忙對着曾厚樸伸出雙手，連聲說道：“歡迎！歡迎！這位同志，歡迎光臨本店。”

曾厚樸握住老陳的手說道：“我姓曾，陳先生打擾了。”

老秦在一旁重新給介紹了一番，老陳連忙吩咐人去泡茶款待，又吩咐人去拿出商店裏的貴重藏品。曾厚樸在老秦指導下一件件的看着這些文物，這些文物的種類很雜，老秦的文物鑑定跨度很大，除了一些雜項不是很懂，金石字畫，珠寶玉器基本上都很精通。老秦陪着曾厚樸對着那物件一邊看一邊講，基本上等於是在現場教學，曾厚樸變是獲益良多。

這時，商店裏又進來三個人，其中一名穿着西裝繫着領帶，矮胖的身形羅圈腿，看起來應該是名日本人，另外兩名穿着中山裝，一名是陪同的翻譯，另一名像是一名陪同官員，三人一進來，立刻有店員迎了上去，三人進來後，對着文物商店裏的東西仔細的察看着，那名日本人時不時地發出驚歎聲，一會他們就來到曾厚樸和老秦的旁邊，這時老秦和曾厚樸觀看一件清康熙年間的豇豆紅釉團螭紋太白尊，老秦正給曾厚樸講解着。那名日本人顯然是識貨的，立刻和那名翻譯說道：“這件東西，我要了。”

翻譯立刻叫過店員說道：“把那件瓷器給包起來，這位高田先生要了。”

店員很爲難地看着老陳，老陳有些不悅，說道：“你懂不懂規矩，在這兩位先生沒有表示不要之前，是不可能賣你這位高田先生的。”

那名翻譯看了看曾厚樸和老左，說道：“高田先生付的是日元，是外匯，你們不想掙外匯了。”

老陳不高興的說道：“不管付什麼錢，都要有個先來後道。”

那名叫高田的日本人低聲的詢問翻譯，翻譯在解釋着，曾厚樸是聽得懂日語的。

“怎麼回事？”高田說道。

“商店的人說要有先來的到，我們需要等一會，如果那些人決定不買，我們纔可以買下來。”翻譯答道。

高田看了一下曾厚樸和老秦說道：“貧窮的中國人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好的古董，他們是不配擁有這些精美的古董的，你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放棄購買，可以給他們每人一百日元。”

翻譯又把這些話翻譯給了曾厚樸和老秦等人，老秦笑了笑說道：“小樸你要買嗎？其實這裏好東西，還有很多，我可以幫你挑幾件好的。”

曾厚樸說道：“不，我要買下這件。”

老秦開口說道：“老陳，這件要了。”

老陳接口說道：“好哩！您哪！小劉，拿個相應的禮盒來裝起來。”

那名日本一看這個情況，連忙讓那名官員出面，這名官員接受日本人的不少禮物，立刻站了出來，開口說道：“怎麼回事，沒看到有外賓嗎？先緊着外賓先挑，咱們是禮儀之幫，你們怎麼回事？”

老劉不高興了說道：“這裏是商店，都是買東西，怎麼不講規矩，與禮儀之幫有什麼關係。”

那名官員不樂意地說道：“你那個單位的，怎麼這麼說話，還有把你們商店的負責人給我叫出來。”

旁邊的店員指着老

陳說道：“這是我們的負責人陳主任。”

那名官員對着老陳說道：“我是對外貿易部外聯司的處長王宏偉，爲了出於對外賓安全的考慮，我現在要求你們清理無關人等，等外賓購物後，方可讓閒雜人等進入。”

老陳有些爲難的看着老秦和曾厚樸，臉上露出苦笑，曾厚樸心中是勃然大怒，對老陳說道：“有電話嗎？”

老陳帶着曾厚樸來到電話的旁邊，曾厚樸先要了京都飯店表明身份，然後讓人立刻找景存明，讓景存明回這個電話。

那名官員看着曾厚樸打電話，不屑地說道：“找誰也沒有用，外賓的事。”

不一會，電話響起，曾厚樸拿起電話，正是老景的電話，老景詢問曾厚樸發生了什麼事情，曾厚樸講明瞭事情，景存明大怒，讓叫王宏偉接電話，王宏偉拿起電話，景存明亮明身份，王宏偉是知道景存明的，他知道景存明是部裏的高級調研員，他這兩天一直陪着這個日本人，並不知道景存明已經升任副部，根本就不賣景存明的賬，態度極其強硬，景存明也被王宏偉的強硬給弄懵了，王宏偉然後掛斷了電話，得意的看着曾厚樸一行人，說了句，請吧。

老秦給氣壞了，就要上前與他理論，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店員接起了電話，然後問道：“哪位是王宏偉同志，請接電話。”

王宏偉傲然說道：“告訴電話裏的人，我很忙，沒時間聽他的電話。”

店員小心地對着電話說道，然後又小心的問道：“他說他叫劉天明，他讓我問一下，你確認不接他的電話。”

王宏偉一聽連忙跑了過來，雙手捧起電話，小心地說道：“劉廳長，我不知道是您的電話。”

就看見王宏偉的臉色慢慢地變成蒼白，最後是煞白，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裏不停地說道：“完了，完了，全完了。”過了好半天，才站起身來，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那名叫高田的日本人見此情形，也就不再說話，只是一直在旁邊等候着，翻譯就去詢問高田，高田答道：“那裏有那麼多的好東西，他不可能都買下的，等那個人買完了，我再買那些好東西。”

曾厚樸聽到這裏，對老秦說道：“好了，我們不看，陳主任我們接結賬。”

老陳連忙過來說道：“曾先生您要那幾件東西？”

曾厚樸問道：“你庫房裏的好東西都在這裏了？”

老陳說道：“那能，庫房裏還有很多，但是這些可以說是最好的一批了。”

曾厚樸說道：“能讓我看一看名冊嗎？”

老陳連忙去把名冊拿了過來，曾厚樸把名冊粗粗看了一遍，說道：“我都要了，老陳結賬。”

“都要了，都要了！”老陳跳了起來，他原本以爲老秦帶來的有錢人，最多能買個幾千美金，如果能有上萬美金，老陳就做夢都會笑，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青人一開口，居然要包圓，他這裏可是國內最大的文物商店，這裏的文物精品，加起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到底是多少，從來沒人算過。

現在是1979年，國家的外匯儲備還不到十億美元，文物商店每年都向國家上繳不少的外匯，屬於京城的創匯大戶，可是這一次賣出這麼多東西，而且收的還是美元，老陳有點眩暈的感覺，他扶着櫃檯，弱弱地輕聲問道，“是全要了？用美元結賬？可不能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