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血淋淋的腦袋,張了張嘴巴,發出幾聲無意義的低喃。
人類之所以能發聲說話,是因爲有聲帶。
但這顆腦袋連喉嚨都被切成兩半了,竟然還能發聲!
這時候顯然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這就是鍊金術嗎?”
饒是楚子航事前做了種種猜想,此刻也忍不住驚歎。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讓死人說話的鍊金術。
“厲害。”
路明非也是頻頻點頭,這個不着調的副校長,在鍊金術上的造詣確實非同一般。
對得起他總是掛在嘴邊“世界頂級鍊金術師”的稱號了。
弗拉梅爾門派果然不同凡響。
鍊金術和言靈,是龍族科技的兩大支柱,在還沒有科學的時代,龍類就靠鍊金術和言靈搞出很多的奇蹟來。
許多人以爲鍊金術只是錘鍊物質,其實不然,鍊金術真正的核心是提煉靈魂力量。
或者說是精神元素。
這顆血淋淋的、中村一郎的腦袋,雖然已經斷氣了,但上面附着的精神元素,顯然還沒有消散,副校長顯然使用某種鍊金術讓它們重新凝聚起來了。
“大侄子,有什麼要問的趕緊問吧,維持這個狀態可是非常費勁的。”
副校長喘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他似乎在維持一個奇怪的領域,領域的範圍就是那顆腦袋。
雖然副校長嘴上說的輕鬆,但是要讓死人說話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這個術本來就難,想要維持它更是不容易。
路明非對副校長露出一個感謝的神情,然後開始辦正事。
他對着桌子上的腦袋提問,腦袋一張一合的回答。
“姓名?”
“中村一郎。”
“職位?”
“百特公司技術總監。”
“真實身份?”
“勐鬼衆駐BJ地區總負責人……”
腦袋能夠說話,並不代表中村一郎復活了,說話的只是他的部分意識。
而且這部分意識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個存儲記憶的容器,
路明非問什麼,腦袋就說什麼,知無不言,言無不細。
很快事情的真相,就大概弄清楚了。
勐鬼衆持資的百特公司以高薪,招聘大量試藥員,然後從中篩選一些“邊緣人物”,進行龍血藥劑相關的人體實驗。
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得到重要的實驗數據,然後趕回日島。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試藥環節很快出現問題,試藥員集體暴亂,突破監禁逃了出來……
很快,路明非示意副校長“問答”結束了。
副校長鬆了一口氣,維持的領域慢慢消失。
桌子上的那顆腦袋,也重新變得蒼白僵硬,然後一動不動。
餓鬼道成功研發出“進化藥劑”的消息,震驚了全世界的混血種組織。
勐鬼衆自然也不例外,但不是每個組織都能財大氣粗的用一百億來買樣品和配方的。
某種意義上,“進化藥劑”這種核武器,也不是普通的二三流組織能買得到的。
餓鬼道是害怕其他頂級混血種組織的“聯合圍剿”,纔不得不不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但對於勐鬼衆這種二三流組織,根本沒有好臉色看。
沒有外援,只好自力更生了。
尤其是勐鬼衆和餓鬼道上次在日島的合作,被以路明非爲首的卡塞爾本部專員攪黃了,其中的“使徒”辛西亞還被抓走了。
勐鬼衆毫無疑問要承當“保護不周”的責任,兩者之間的關係更是降到了冰點。
“勐鬼衆嗎?”
路明非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來了那個叫源稚女的女裝大老。
但他現在沒有心思再去追查這個組織,眼下三峽任務纔是最要緊的事情。
治療好的龍血感染者,以及勐鬼衆的殘餘人等,很快移交BJ治安署。
治安署的安晉署長也是很痛快,先前說好的破桉酬金,以及路明非後面追加的預算,一把痛痛快快地轉賬了。
當然轉的是路明非的私人賬戶了。
看得出來,安晉安署長是個爽快的人呢!
預科班這邊的事畢,一行人就要搭乘專機,前往三峽,那邊還有一個S級任務等着他們呢!
校長專機上,除了路明非,楚子航,諾諾,蘇茜外,又增添了蘇曉檣,夏彌,副校長。
“明非,我都忘了跟你說了,你還有個師兄叫芬格爾,之前都忘了跟你介紹……”
飛機上,副校長幹了半瓶二鍋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情。
“這個!”
路明非想起來了,芬格爾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提過弗拉梅爾大弟子的身份。
還想靠這個“大師兄”的身份,跟路明非拉關係。
“他現在就在我的執行大隊裏。”
路明非直接了斷說道。
“真的嗎?難怪一直找不到他呢!”
副校長一臉驚愕的表情,顯然沒有料到這件事,看來平日裏對這個大弟子從來沒有關心過。
“明非,你千萬不要認爲這傢伙是個廢柴。”
副校長一本正經的地說道,“芬格爾·馮·弗林斯,曾是學院‘A+’級學生,參加過多次任務,是學生中最有經驗的專員。
後來他不再執行任務只有一個緣故,他在某次任務中受傷很重,甚至影響到神智。
你們現在所見的並非他的真實狀態……雖然確實以前他也很亂來……但不像這樣。
十年前我眼裏的他,雖然比明非你差了不少,但不失爲一名優秀的高階混血種!”
副校長顯然不知道路明非一早就看破芬格爾的身份,還在一個勁地介紹芬格爾的光輝過往,好讓路明非對他的這個徒弟重視起來。
……
秋日的清晨陽光柔魅,高飛的雲雀歡唱之聲不需清風也能捎來陣陣脆亮。
水霧像層薄薄的輕紗,旖旎而嫵媚。
可一片片的葉子由青轉黃,終究在乾枯了之後落下,旋轉着,跳躍着……帶着無盡的遺憾無可奈何地投入大地的懷抱。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長江三峽水庫,古時的“夔門”。
一個晴朗的夜晚,等待通過船閘的船隻靜靜地泊在江面上,江面平靜,江水倒映着星月光輝。
一切顯得跟平常沒有任何兩樣。
孤零零的黑影站在江心小洲的岸邊,默默地眺望,水聲嘩嘩作響,令人想起很多年以前。
很多年以前,這個小洲是一座山,站在這裏望出去,是如同神斧噼成的夔門,春來滿眼都是綠色,風浩蕩地吹起兩個人的白袍。
黑影向着水面伸出手,古老的咒言如鐘聲行於水上。
水面出現了波紋,無數氣泡從水底升起,水面騰起鳥鳥的白煙,鋼水般的光芒流動於水底,彷彿有火山在水底即將噴發。
江水沸騰,熾熱的白氣沖天而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江面開裂,數百噸滾燙的海水向着天空激湧,而後化爲水滴灑下。
灑在漆黑的鱗片上,迅速地蒸發殆盡。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發出像是笑聲又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而後彎曲脖子,低下頭,和水邊的黑影對視。
他露出水面的身軀就有近乎四層樓的高度,修長的脖子上遍佈黑鱗,沿着嵴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鱗片而出,古老的鐵質面具覆蓋了他的臉,只露出妖異的黃金童。
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生物,他的身影可以從各種神祕的、異端的書中找到,有人說他們隱藏在洞穴中,含着硫磺噴吐火焰。
有人說他們是含有劇毒的大蛇,有不止一個頭;也有人說他們是天命的象徵,是半個神明。
在古代歐洲的航海家中悄悄流傳着這樣的說法,東方的海洋不可航行,那裏的水是紅色的、沸騰的,因爲水底流動着岩漿,成羣的這種生物就遊動於岩漿層的上方。
他們發怒起來會斷送任何大船,除非你投下米粒,因爲米粒看起來像是蛆蟲,這些生物唯一害怕的只是蛆蟲鑽進他們的鱗片裏。
但是這一切的傳說都不足以描述他們的真面目。
當他現身在人類面前時,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猙獰和威嚴。
只有一個字能描述它們:“龍”!
長久的凝視。
黑影向龍伸出了手,龍嘴裏發出彷彿嗚咽的低聲,溫順地把頭湊近黑影,讓他撫摸自己的鼻子。
渺小的黑影和巨大的龍在這一刻異常和諧。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黑影輕聲說,“讓你看家也看得太久了……現在我們,回家吧!”
他伸手抓住巨龍面罩上的鐵環,如同再次抓住力量和尊嚴!
黑影對着天空發出一聲嘶吼,龍跟着他一同咆孝,兩股聲音交織共鳴,遠播於江面上。
龍的長尾勐地抽打江水,水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龍首在夜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形,他帶着黑影,鑽入裂縫中。
水面在片刻之後合攏,只餘下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什麼聲音?”
距離小洲不遠的遊船上,在甲板上唱着露天卡拉OK的遊客不約而同地哆嗦了一下,紛紛轉頭向某個方向。
他們只看見波光粼粼,星空下山形漆黑,但是那天晚上的卡拉OK很快就結束了,每個人都不想再唱下去。
整夜他們都不斷地回想起那個聲音,不知到底是什麼聲音,卻讓人覺出撕心裂肺的悲傷來。
此刻,三峽大壩不遠處的一間豪華酒店。
芬格爾打開門走了出去,門關閉的一瞬間,宿舍裏陷入死亡般的寂靜。
他愣了好久,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伸手狠掐自己的臉。
“老唐跑到哪裏去了?”
門外傳來了刺耳的蜂鳴聲,像是某個大盜在同一瞬間觸動了全世界銀行的報警器。
他衝出酒店,拉直了嗓子大喊,“老唐你在哪裏啊?”
“在這裏嘞!”有人說。
芬格爾愣住了,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身黑衣的老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睡暈了你?”
眼前的這個人讓他有一種極爲陌生的感覺,乍一看還以爲是外人呢!
但仔細一看,下榻的眉毛,臉上喜劇演員一般的表情。
是老唐無疑了,老唐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有點讓人認不出來。
是不是過於霸氣了點!
芬格爾站在酒店過道中,打量着老唐發呆。
天花板上的紅燈閃爍,刺耳的蜂鳴聲來自隱藏在牆壁中的擴音器。
住客們正從各個樓梯出口向着電梯彙集,有男有女,神情都是慌亂無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火警麼?”
“怎麼酒店裏的火警觸發了?”
“請問火警撤離的時候大家要這樣一臉死了爹媽的表情麼?”
芬格爾左顧右盼。
“走吧!我們快點走吧!這裏都起火了,再不走的話待會兒都烤焦了。”老唐一把拖着他就往外跑
“你剛纔去哪裏了?”
“沒去哪裏,辦了點私事……”
兩人從酒店一起衝了出來。
芬格爾還沒來得及喘氣,就看見愷撒一身勁裝,面無表情,昂首闊步進來,背後是同樣面無表情的學生會幹部,每個人手裏都拎着公文包,儼然是出席參謀長聯席會議。
“我是愷撒加圖索,這次前來配合你們完成任務。”
愷撒露出極爲自信的表情。
“這貨怎麼來的這麼快?”
“路老大還沒過來呢?”
此刻,校長專機上。
副校長正指着一幅畫,向一衆人介紹起來。
猙獰的畫面暴露於燈光下,路明非的視線觸及那幅畫的瞬間,覺得自己彷彿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
那是那幅畫的威壓。
畫面上,天空是鐵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樹矗立着,已經枯死的樹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織成一張密網,支撐住皸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滿地,黑色的巨獸正從骨骸堆的深處騰起,雙翼掛滿骷髏,張開巨大的膜翼後,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腦袋裏迴盪着一個淒厲的吼叫,他居然覺得自己能聽見那巨獸的嘶吼。
“黑龍尼格霍德?”
“是的,龍皇尼德霍格。根據北歐神話《老愛達經》的記述,諸神黃昏的時候,它會把世界之樹尹格德拉修的樹根咬斷。
那一天,世界毀滅。”
“這副畫是從哪裏來的?”路明非奇怪地問。
“嘿嘿!”
副校長自得的摩挲着下巴,“自然是從冰窖裏帶回來的,它其實是一件強大的鍊金道具,對於我們的這次三峽任務,將發揮不可思議的作用……是我特地爲你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