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與這雙眸子相對。
所以,他仍然握着無敵的力量。
他揮刀,微笑。
刀劃過魔空,沒有烽火,沒有刀光。
魔王那巨大的身軀,忽然就裂成了兩半,整塊琉璃,也裂成了兩半。沖天的藍芒,裂成了兩半!
靈臺幻境,本只由心。心勝則勝。
李玄身子當空墜落,所幸他穿的是五雲戰靴,兩對小翅膀撲閃撲閃,將他的身子託住。
漫天藍芒激烈地糾卷着,迅速凝結,化成一個溫煦的面容。彷彿石星御凌空而立,他的眼眸卻涵蓋了整個終南山。巨大的聲響貫穿每個人的心靈:
“心魔,你敢忤逆我?”
石紫凝的心一陣緊縮,躲藏在她心底的心魔彷彿感受到無邊的恐懼一般,瑟瑟發抖,緊緊依偎着她的心。劍光閃動,九命玄石光芒倏轉,石紫凝一劍在手,卓絕無比地看着天上的藍色身影。
她要保護心魔!她絕不容許在她還沒有獲得力量時,讓別人傷到心魔!
就算對手是石星御也一樣!
石星御冷冷一笑,藍色的身影忽然幻化成一隻巨大無比的手掌,當空拍落!
突然,一個浩瀚的聲音響起:“石星御,且住手吧。”
旋繞在終南山上的萬條紫氣忽然凝結起來,也化成一隻巨大的紫色手掌,當空向那團藍芒迎了過去。雙掌相接,一聲驚天動地的狂響,終南山都無法禁受這般大力,連晃三晃!紫氣藍芒糾結,大地轟然響動,這兩股驚天的力量,似乎連天地都要滅去!
又是一個浩瀚的聲音響起:“石星御,且住手吧!”
紛紛落雪灑下,那雪全都彙集到一處,頃刻之間,又是一隻雪白的手掌當空凝結,猛力向藍芒上擊去。與此同時,空中的那輪烈日光芒倏然大張,萬叢金芒自日中飛舞而出,火烈烈地化成第四隻手掌,凌空撲下!
紫、白、金三隻手掌相合,那隻藍色巨靈手掌終於支撐不住,被託得漸漸離了地面。藍芒倏然爆散,重新形成石星御那溫煦的笑容,他淡淡道:“雪聖日皇,你們竟然不惜元神駕臨,爲何阻止我殺了這小子?”
三枚神掌紛舞落下,紫氣重新籠罩在終南山上,紫極老人那蒼老但偉岸的身形顯在終南山頂。而那白色的神掌跟金色的神掌幻化散開,散成漫天飛雪與千條金光,正是雪隱上人與大日至尊者。他們的身軀都被重重光芒包圍着,雪隱上人身周是萬尊極小極細微的佛陀,不住地生滅着,夾雜在數不清的光之曼荼羅中,彷彿三千世界,浮屠空幻。大日至尊者卻是一輪紅日,與當空太陽爭輝比曜。
這是兩位魔道尊者的元神,千裏馳救。
雪隱上人道:“我們爲什麼救他,正如你爲什麼殺他。”
石星御的笑容窒了窒,笑道:“好,不枉我再度出世一回,三聖居然都感悟到了這份天機三聖聯手,加上天時地利,連我都沒有必勝的把握,那又何須再鬥?”
他微微躬身,藍芒散開,散成一天光華,隱入了那無窮的蒼天中。
雪隱上人與大日至尊者相視一眼,嘆息道:“珍重。”
兩人身形緩緩隱去,只剩金光散亂之後,漫天的雪舞紛紛,卻也越來越淡。
紫極老人仰首望天,眉頭漸漸鎖起。他望着那虛無的天,彷彿那上面,刻着大唐國以及天下的天命。
這一切,全都浸在蒼天那無窮無盡的藍中,遙遙無極。紫極老人忍不住一聲長嘆,緩緩步入了睡廬中。
落雪紛紛,輕輕灑在李玄面前。李玄伸手拈住一片,晶瑩的雪花在他手指迅速融化了。他的心中,莫名地興起一陣酸楚,似乎有什麼憂傷在蠕動着。但當他認真地去想的時候,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雪,慢慢止歇,露出那片天色來。李玄忍不住悵然嘆出一口長氣。
那無邊的憂傷,究竟是什麼?
他沒有看見,蘇猶憐悄悄離去,就如同一片雪。
蘇猶憐沒有看見,李玄的眼角一滴淚滴下,就如同一片雪。
在這漫漫攪天的潔白中,他們的目光並沒有交在一起,擦肩而過,從此,各自走向自己的輪迴。
他,不再記着她;她,也不再記着他。生生死死,就如這一片雪,垂落,墜落。
此後行如陌路,再不相關。
封常青一下跳到李玄面前,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問道:“老大,看到這些雪,你有沒有什麼感觸?”
李玄道:“嗯天氣很冷,可以喫火鍋了”
封常青的臉一下子被氣歪了:“你是頭豬啊!”
李玄也不說話,抓過他來就是一頓狠揍,心中這口怨氣方纔舒展了一些。人爲什麼要認小弟?還不就是在鬱悶的時候可以揍揍解氣?
封常青哀怨地頭着地趴着,被揍了個鼻青臉腫。
龍薇兒一下子跳了過來:“記住,你要帶我去看神仙的。”
李玄:“什麼神仙?”
龍薇兒指着封常青道:“他答應的。”
李玄怔了怔,頭腦子裏暈暈乎乎的,龍薇兒的白衣讓他暈暈乎乎,漫天雪華也讓他暈暈乎乎的。龍薇兒突然將衣服脫下來摔到他臉上,叫道:“討厭!”
說着,氣乎乎地跑走了。
蘇猶憐似乎早就融化在雪中了,石紫凝見事情已結束,也悄然隱去。李玄沒有人好問,只好將封常青提起來,質問是什麼原因。封常青當然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說明白。當然,他不知道心魔跟蘇猶憐說的話,也就無從告訴李玄。
“老大,反正對於你這種亡命之徒來講,天秀峯也算不了什麼危險的地方。何況,以你這樣的好奇心,能不想看看神仙長什麼樣麼?”
“你這樣想,好像也有道理。”
李玄放開封常青,忽然問道:“爲什麼我看到這些雪花,會有種心痛的感覺呢?”
封常青想都不想,答道:“因爲你是天下第一賤人。”
這句話的後果,就是他頂了一隻徹底的豬頭。
李玄在摩雲書院中遊逛着,不知怎的,他覺得自己似乎離開書院很久很久了,看着書院中的一草一木,有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這感覺非常非常的不好,讓李玄覺得自己像是個老人。
一個懷念着以前光輝歲月的老人。
他在書院裏漫無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
也許,失落的,是自己的心吧。
石星御再沒有出現過,心魔蜷縮在石紫凝的心中,在拯救李玄一戰中,心魔幾乎使出了全部的力量,一直在昏昏沉沉地沉睡着。摩雲書院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這讓李玄覺得很不適應。因爲每位同學都在刻苦地鍛鍊着,無論基礎課還是專業課,每位同學都傾注了十二分的心血。就連最不能喫苦的封常青,也天天抱着十二支摩天戰旗,也睡着的時候也不停地呼喊“禁!”“敕!”“令!”
見識到心魔及石星御那無上的威嚴之後,每個人都覺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這些絕世大魔頭襲來之前,最好的保命辦法就是趕緊鍛鍊,好讓自己能夠在滔天魔威中多一分抵禦的力量。
他李玄這個大師兄的位子,居然沒有人來搶了,這讓李玄在欣喜之餘,多少有些失落感。
他不禁懷念起被追着四處躲的日子來。那時候的他,雖然就像只喪家之犬,但日子過的是多麼充實啊。
哪像現在,石紫凝在刻苦地鍛鍊着劍術,她的劍羽之境又有了極大的突破,劍羽的數目雖然沒有增多,仍然上合二十八星宿之數,但劍羽不再是單薄之像,而是上合星辰之變,隱然成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之形,一劍刺出,天星閃耀,劍威凜然,四靈隱然成型,環舞在她身周,鼓湧咆哮。劍羽中還有劍羽,每一靈獸周身都旋舞着一百零八隻更小的劍羽,更顯得劍勢宏大之中,又精微奧妙,變化無窮,大有一劍驚天之勢。
鄭百年的五嶽神劍已碎裂,但他的劍術也是一日千裏,勇猛精進,顯然,當日在心魔幻影之前慘敗,對他影響極大,說直白一些,就是已經形成了心理創傷。但他的心性也極爲堅忍,化壓力爲動力,竟然比石紫凝還要刻苦,前些日子,終於突破進入劍羽境界。不過他的劍羽又跟石紫凝的不同,乃是五五二十五之相,每五隻劍羽簇合成一座山嶽之像,分形東西南北中,泰華衡恆松之相。或靈氣毓秀,或雄峻蒼茫,或高險森陡,或連綿巍峨。劍羽所成之相不同,劍招也不相同,威力也就各有所重。鄭百年能御使五嶽之力,雖沒有五嶽神劍之助,五嶽移來之力大爲減少,聚不成那麼宏大的五嶽之相,但貫注於劍羽之中,卻可使劍羽膨脹威烈到十幾丈長,簇合成的五座高山真有山嶽之相。相形他手中所握的劍華反而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比較石紫凝來,他的劍羽長大威猛,倒是感覺威力更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