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又來了,依舊儀表堂堂,氣宇軒昂。
得到宣召後,他步伐沉穩地走進殿來,不卑不亢地衝李汗青作了個揖,“袁紹如約而至,見過李帥!”
李汗青爽朗一笑,“袁議郎風采照人,想來此行定然給本帥帶來了好消息吧!”
袁紹傲然而立,迎着李汗青的目光,粲然而笑,“李帥目光如炬,袁紹此行確實爲李帥和諸位將軍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說着,他環顧殿上衆將佐,聲音一揚,“陛下金口玉言:李帥若能接受招撫,可封縣侯!其餘諸將,校尉以上者皆封關內侯……”
此言一出,滿殿將佐無不動容。
漢襲秦制,軍功爵位二十級:以列侯等級最高,有封地,列侯又分縣侯、鄉侯、內鄉侯、亭侯、內亭侯,其中縣侯封地爲一縣,食邑萬戶左右,因而又稱萬戶侯;關內侯次之,無封地,有食戶,可食租稅。
如今,漢廷竟然答應要給李汗青封列侯,校尉以上的人封關內侯,這等手筆,由不得衆將佐不動容,便是李汗青也是心底一驚。
他雖然不清楚漢朝的爵位等級,卻知道一句古話——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連李廣那等名將都沒能封侯,可見封侯之難,如今劉宏一張口便許下了這麼多侯爵,其用心之叵測,不言自明。
這不是糖果,是炮彈!
一念及此,李汗青連忙一掃殿中衆將佐,不禁心中一沉。
滿殿將佐除郝貴面無表情之外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喜色,更有不少蠢蠢欲動者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很顯然,劉宏扔下的這顆炮彈已經炸暈了不少人。
封侯,面對這麼巨大的誘惑,不要說這些流民出身的將領,便是出身豪門世家的貴公子也頂不住啊!
眼看衆將佐分明已經動了心,袁紹聲音越發地激昂了,“校尉以下衆將領也各有封賞……”
說着,他目光炯炯地一望李汗青,“陛下誠心招撫,李帥以爲如何?”
聞言,衆將佐也齊刷刷地望向了李汗青,有人目光炯炯,有人神色忐忑,也有人面無表情。
是封妻廕子,還是繼續亡命,全在大帥一念之間了!
狗屁的誠心!
李汗青暗罵一聲,死死地盯着神色篤定的袁紹,神色陰沉。
上一次,他已經將自己的條件明確地告訴了袁紹:爲那些傷殘的黃巾軍將士和戰死將士的遺孤負責。
可是,袁紹此次過來,對這個條件絕口不提,反倒拋出了一個封侯的誘餌,這不是誠心招降,而是想要分化黃巾軍!
事已至此,不管李汗青接不接受招撫,都將失去人心。
若他接受了招撫,必定會讓普通黃巾軍士卒和隨軍眷屬,尤其是那些傷殘的黃巾軍士卒和戰死將士的遺孤不滿。
若他不接受招撫,肯定又會有許多黃巾軍將領對他心懷不滿。
袁紹傲然而立,神色篤定地迎着李汗青的目光,見李汗青沉默不語,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得意之色,“陛下慈悲爲念,未免戰火繼續蔓延……”
不待他說完,李汗青突然神色一緩,沉聲打斷了他的話,“前次,本帥已經將接受招撫的條件說得很明確了,所以,如果這便是你家天子的誠意,那麼,請恕本帥無法接受!”
說着,他目光炯炯地一掃殿下衆將佐,“若諸位有心接受招撫,本帥絕不阻攔!但本帥身爲一軍之帥,必須給全軍將士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殿下衆將佐盡皆神色一變。
袁紹也是神色一滯,目光一凝,“難道李帥真要一意孤行,讓南陽生靈塗炭?”
聞言,一個身着道袍的青年連忙起身衝李汗青一禮,“大帥,朝廷誠心招撫……”
李汗青並不認得這人,只是看他這幅裝扮應該是向歆麾下的謀士。
果然,不待那道袍青年說完,向歆便慌忙起身,沉聲打斷了他的話,“向傑,住嘴!”
說着,他連忙衝李汗青作了個揖,誠惶誠恐,“向傑愚笨無禮,望大帥恕罪!”
他當然希望李汗青能接受招撫,若是先前沒有見過震天雷的威力,可能此時也會勸上一句。
可是,他已經見識過了震天雷的威力,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李汗青不接受招撫,南陽就只能是李汗青的,他向家要想顯赫發達,就只能繼續追隨李汗青!
見狀,一些蠢蠢欲動的將佐紛紛選擇了沉默。
李汗青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笑呵呵地衝向歆擺了擺手,“向長史言重了,本帥說過:若諸位有心接受招撫,本帥絕不阻攔!”
向歆連忙又是深深一禮,愈加惶恐了,“向歆及向家子弟誓死追隨大帥!”
聞言,衆將佐紛紛起身,衝李汗青行禮高呼,“誓死追隨大帥……”
一見這場景,袁紹看得眼角一陣抽搐。
他想不明白,這些賊將分明已經動了心思,怎麼轉眼間便又向李汗青表起了忠心……這李汗青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威望?
李汗青擺了擺手,笑呵呵地望向了驚疑不定的袁紹,“看來袁議郎此番又要無功而返了!”
袁紹回過神來,連忙衝李汗青一禮,神色肅然,“既如此,袁紹這就趕回京師將李帥之意如實回稟陛下,十日之內,定然給李帥一個答覆!”
李汗青笑容不減,“袁議郎是守信之人,本帥就靜待佳音了!”
袁紹明顯神色一鬆,連忙又是一禮,“袁紹皇命在身,就此告辭!”
和上次一樣,袁紹匆匆告辭而去。
李汗青靜靜地望着袁紹匆匆遠去的背影,眼眸之中閃爍着莫名的意味。
眼見袁紹出了大殿,郝貴連忙衝了李汗青一禮,面有憂色,“大帥,下官以爲漢廷招降並無誠意,如此十日又十日,倒像有意借招降一事拖延時間……怕是緩兵之計!”
聞言,衆將佐盡皆神色一動,都有恍然之色。
李汗青卻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郝部長見識獨到,不過,漢廷此舉倒也很合本帥的心意呢!”
很顯然,他早已看透了漢廷此番招撫的用意。
只是,漢廷需要時間,他李汗青同樣也需要時間,倒也樂得虛與委蛇一番。
見李汗青這反應,殿下許多將佐都是神色一緊,垂下了目光。
原來一切都在大帥的算計之中啊,幸虧剛剛沒有如向傑那般莽撞!
而向傑已然面如土色。
李汗青一掃衆將佐,笑容燦爛,“傳酒菜,共慶佳節……”
李汗青並沒有處置向傑,他只想趁機看清楚這滿殿將佐之中……哪些可以重用,而哪些又需要慎用!
聞言,衆將佐盡皆神色一鬆,紛紛附和,“當與大帥共慶佳節……”
酒菜被陸續端了上來,殿中的氣氛慢慢變得融洽起來,歡聲笑語中,佳節的歡慶氣氛滿滿濃郁了起來。
待酒宴散去,李汗青單獨留下了郝貴,又商議起了官營作坊的事宜。
如今,黑火藥已經試製成功,接着便要大規模生產了,皮匠有土法制硝的本事,木炭也不是問題,南陽卻不產硫,硫主要來源於含煤黃鐵礦的冶煉,所以,他還得組建一支採礦隊伍,“工部還得設立一個礦務司,負責探礦採礦!”
郝貴聽罷連忙允諾,“下官這就着手籌備!”
李汗青卻又囑咐了一句,“還有一點,這礦務司既然要負責探礦採礦,就要多吸收一些人才,也就是說,礦務司的人識不識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豐富的探礦和採礦經驗。”
郝貴微微一怔,有些猶豫,“可是,不識字……”
李汗青笑呵呵地打斷了他,“不識字可以學嘛!待礦物司組建完成,本帥會親自對他們進行培訓……”
吩咐完郝貴,他徑直回了住處,把周武和方宏兩人都叫進了書房。
周武、方宏還是第一次進李汗青的書房,知道李汗青肯定有要事相託。
果然,李汗青緩緩掃過兩人,神色肅然,“你們以爲震天雷如何?”
兩人微微一怔,“威力巨大,實乃神物!”
李汗青輕輕地點了點頭,“此物威力巨大,不可輕易託負於人,本帥思來想去,還得從你們二人中則一人相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