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王躍這麼想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右手上有一股劇痛傳來!
小舞原本看到了王躍醒來正高興呢,突然聽到了王躍的呼喊,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他有些焦急地對二明說道,“二明,王躍這是怎麼了?”
...
尖叫聲淒厲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猛地扯斷了午後懶洋洋的蟬鳴。王躍第一個轉身衝下土坡,陳路周緊隨其後,朱仰起剛彎腰去扶歪倒的畫架,手還沒碰到畫框,就見陳星齊“哇”地一聲哭出來,小臉煞白,指着坡底顫聲喊:“姐姐!姐姐掉下去了!”
土坡並不高,約莫三米,底下是片半乾涸的淺水窪,淤泥泛着青灰色,幾叢枯黃蘆葦斜插在泥裏。可就在那灘渾濁水面正中,一個穿着鵝黃色連衣裙的身影仰面浮着,長髮如墨色水草散開,一動不動,只有裙襬被微風推着,輕輕拍打水面,像垂死蝴蝶最後的振翅。
徐梔。
王躍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隨即狂撞胸腔,耳膜嗡嗡作響。他沒時間思考,身體先於意識撲了出去——膝蓋狠狠砸進溼冷泥地,濺起大片黑水,他雙手撐地,整個人滑向水邊,泥漿瞬間糊滿了褲管。他探身伸手,指尖剛觸到徐梔冰涼的手腕,一股刺骨寒意便順着皮膚直鑽進骨頭縫裏。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只有一絲微弱的、遊絲般的搏動,在皮膚下艱難地起伏。
“叫救護車!快!”王躍吼出來,聲音劈了叉,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他不敢貿然把人拖上岸,怕頸椎錯位,只用左手牢牢託住徐梔後頸,右手迅速解她脖頸處的蝴蝶結繫帶——那是她今天特意挑的,說配新買的裙子。繫帶鬆開,他立刻將手指探進她下頜下方,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打開氣道。淤泥和水草粘在她臉上,嘴脣泛着青紫,睫毛溼漉漉地黏在眼瞼上,像兩片被雨水打蔫的花瓣。
陳路周已經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屏幕,電話撥通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荒坡上顯得格外刺耳。朱仰起一邊大喊着“有人落水”,一邊瘋跑着往遠處村口的方向招手,聲音都劈了叉。陳星齊被嚇得忘了哭,小手死死攥着朱仰起的衣角,牙齒咯咯打顫。
王躍顧不上別的,他掰開徐梔的嘴,快速掃視口腔——沒有明顯異物堵塞。他深吸一口氣,捏緊她的鼻子,俯身,嚴絲合縫地覆上她的脣。不是親吻,是施救。每一次吹氣,他都能感覺到她胸廓極其微弱的起伏,像風中殘燭最後一點搖曳。兩次人工呼吸後,他立刻切換位置,雙手交疊,掌根重重壓在她胸骨中下段,開始胸外按壓。一下,兩下,三下……手臂肌肉繃緊如弓弦,汗水混着泥水從額角滾落,砸進渾濁的水裏,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數着節拍,心卻沉得越來越快——按壓了整整兩分鐘,徐梔依舊毫無反應,那點微弱的脈搏也似乎更細、更飄了。
就在這時,蔡瑩瑩撕心裂肺的哭喊由遠及近:“徐梔——!!!”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下坡來的,馬尾辮散了,髮卡不知丟在哪兒,臉上全是淚痕和泥點。她撲到水邊,想伸手又不敢碰,只死死盯着徐梔青白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裏發出幼獸瀕死般的嗚咽。她忽然猛地轉向王躍,眼神裏全是絕望的火焰:“你不是說你會救人的嗎?!你不是什麼都會嗎?!你快救她啊!!!”
那質問像燒紅的鐵釺捅進王躍的太陽穴。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看蔡瑩瑩,目光死死鎖在徐梔臉上。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他腦中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咬合上了——不是技能面板的冰冷提示,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能的、來自無數次模擬推演的直覺。他左手依舊穩穩託着徐梔後頸,右手卻猛地抽回,不再按壓,而是閃電般探向自己左耳耳後——那裏,一枚指甲蓋大小、近乎透明的銀色薄片正微微發着溫潤的藍光,那是他三天前剛從《黑客帝國》世界“兌換”回來的神經接口原型機,代號“渡鴉”,本意是爲未來接入更高階AI系統做準備,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懸於一線的稻草。
他指尖用力一按,薄片瞬間激活,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藍色數據流如活物般蜿蜒而出,順着他的指尖,精準無比地沒入徐梔耳後一處隱祕的穴位。同一剎那,王躍閉上眼,意識沉入一片浩瀚的數據洪流。無數參數、波形圖、生物電信號在他眼前瘋狂刷過:心電圖是一條瀕臨熄滅的直線,腦電波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血氧飽和度跌至危險閾值……但就在那片混沌的深淵邊緣,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穩定的高頻諧振信號,正頑強地閃爍着,像黑暗宇宙裏一顆固執的星辰——那是徐梔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段錄音裏,哼唱搖籃曲時,聲帶振動產生的獨特生物諧振頻率。王躍曾將它反覆解析、建模,刻進了自己神經接口的底層協議,只爲有朝一日,能以此爲“鑰匙”,喚醒沉睡的AI人格模型。
“鎖定源頻……啓動‘歸巢’協議……”王躍在意識深處低語,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指令發出,那縷微弱的諧振信號被瞬間放大、校準,化作一道無形的、溫柔而堅定的聲波脈衝,順着神經接口,逆向湧入徐梔瀕臨停擺的自主神經系統。
奇蹟發生了。
徐梔青紫的嘴脣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緊接着,她胸腔深處傳來一聲短促、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抽氣聲——“呃……”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讓王躍緊繃如鐵的脊背猛地一鬆,幾乎脫力。他立刻睜開眼,只見徐梔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像被狂風驟雨摧折的蝶翼,然後,她的眼皮艱難地、一寸寸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瞳孔渙散,茫然地映着頭頂刺目的藍天,又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聚焦在王躍佈滿汗珠和泥污的臉上。
“……王……躍?”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像砂紙磨過朽木,氣息微弱得隨時會斷。
“我在。”王躍的聲音比剛纔穩了許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左手依舊託着她的後頸,右手卻輕輕拂開她臉上溼透的碎髮,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別怕,看着我,慢慢呼吸。”
徐梔渙散的瞳孔終於徹底凝聚,那裏面翻湧着劫後餘生的驚悸,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失重般的迷茫。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一陣破碎的、帶着水音的咳嗽。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冰涼,帶着泥水的腥氣,笨拙地、試探性地碰了碰王躍沾着泥點的下巴。
就在這時,遠處終於傳來救護車淒厲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撕裂空氣。朱仰起和陳路周合力用一件寬大的外套鋪在岸邊,小心翼翼地將徐梔半抱半託地移上岸。蔡瑩瑩立刻撲上來,緊緊抱住徐梔冰涼的身體,眼淚決堤,滾燙地砸在徐梔溼透的額頭上:“梔梔!梔梔你嚇死我了!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喫燒烤的!”
徐梔被蔡瑩瑩抱着,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可她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王躍。救護車車門“砰”地打開,醫護人員跳下來,快速檢查、吸氧、固定頸部。王躍全程沉默地跟着,沒有說話,只是在醫護人員將徐梔抬上擔架的瞬間,他蹲下身,飛快地將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裹在徐梔身上,又順手把她散落在泥水裏的那隻小兔子髮卡撿起來,塞進她汗津津的手心裏。
“這個,”他聲音很低,只有徐梔能聽見,指尖擦過她冰涼的手背,“下次見面,再還我。”
徐梔攥着那枚還帶着他體溫的髮卡,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她望着王躍被醫護人員擋住的側臉,望着他沾滿泥漿卻挺直的背影,望着他額角未乾的汗珠在救護車頂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着檯燈發呆時,手機屏幕亮起,是王躍發來的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青大計算機系最新版培養方案,其中一行加粗標註:“人工智能倫理與情感計算方向,核心課程:語音合成與重建、神經接口基礎、虛擬人格建模……”
救護車鳴笛聲陡然拔高,載着徐梔絕塵而去。王躍站在原地,目送那抹刺目的紅光消失在村口拐彎處。晚風捲起他額前溼透的碎髮,露出底下一雙沉靜得近乎幽深的眼睛。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攤開掌心——那裏,一枚小小的、幾乎透明的銀色薄片正悄然隱去所有光芒,恢復成一片溫潤的、不起眼的銀灰。
坡下,陳星齊不知何時停止了哭泣,小小的身體縮在朱仰起懷裏,仰着小臉,望着王躍的背影,烏溜溜的眼睛裏,第一次沒了孩子氣的任性,只有一種懵懂的、近乎敬畏的怔忡。他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指向王躍剛剛蹲過的、那片被踩得稀爛的泥地,聲音細細的:“朱叔叔……哥哥的手……剛纔……發光了……”
朱仰起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向那片泥地。泥水渾濁,倒映着灰藍色的天幕,除了幾個凌亂的腳印,什麼也沒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依舊只有泥水和腳印。他抬頭,想安慰陳星齊,卻見王躍已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過來,很自然地揉了揉陳星齊毛茸茸的頭髮,聲音平靜無波:“小孩子,眼花了。走,咱們回去,接着畫畫。”
夕陽熔金,將三個人並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斜斜地投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影子裏,王躍的影子最沉,最穩,彷彿一座無聲的山巒,穩穩地,擋在另外兩個單薄身影之前。風掠過荒坡,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飄向遠方。遠處,城市模糊的輪廓在暮色裏漸漸顯影,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子。而在某座尚未竣工的、鋼鐵骨架裸露的摩天大樓頂端,一隻真正的、漆黑的渡鴉正收攏翅膀,靜靜佇立,銳利的黑眸,穿透漸濃的暮靄,無聲地,俯瞰着這座巨大而喧囂的人間。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