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苓回到國內,一直都很安靜,整個人似乎都變得憂鬱起來,這跟她之前的性格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那個陪他一起周遊世界的黃捷,也在回國前夕跟她分手了,在沒有感情與經歷做爲基礎的前提下,單靠金錢是無法拉緊兩個人的距離的,王苓深諳這個道理,黃捷比她還明白。
王文章的身體每況愈下,曾經喜愛的推手也不聯繫了,整天病懨懨地躺在牀上,亦或是坐在書桌前,看一看史書,他慢慢的老了,歲月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人,不管是你偉人,還是壞蛋,不管是有着一身本事,叱吒風雲,還是壞事做盡,惡貫滿盈,到了一定的年紀後,似乎都會看開一些。
他對王苓之前的所作所爲也不太怨恨了,畢竟是他的親女兒,沒必要在暮年時期還心懷耿介,老管家經常帶他到湖邊走一走,看看沉入西方的殘陽,看看清澈的湖水,看看漫山遍野的茂林。
王苓很少回家,她又經營起了之前的奢侈品店,倒是不缺錢花,王文章這輩子所掙的錢,足夠養活她後半生了,只是想找一件事做,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兩個孩子放到王文章那裏照料,想唸了便回來看看,但王苓似乎對小孩子喜愛不起來,這可能跟她的性格有關吧。
至於她以後能不能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歸宿,我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她財力雄厚,有王文章這樣的老爸,倒也活得逍遙自在,錢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這是我們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一種心態,肆意消費,大把大把的花錢,滿足內心的空虛和寂寞,相信常人是很難,也沒有能力去這麼做的。
我喝得爛醉如泥,第二天醒來,覺得頭疼難耐,四支痠痛無力,眼睛裏也充滿了血絲,躺在渣哥公寓的沙發上,如一灘發黴的爛泥,全身上下都散發這難聞的味道。
“你醒了,起來喝點粥吧,今天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喫晚飯你再洗個澡。”
渣哥叼着一支菸走過來,他幫我倒了杯水,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他又走到飯桌前掐滅菸頭,坐下身徑直喫了起來。
“咱們昨天幾點回來的?”
我坐起身,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渣哥回過頭來,瞥了我一眼說:“都半夜了,以後可要少喝點酒,那秦仂喝的跟雪瑤大吵了一架,哎,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我皺了皺眉說:“他跟雪瑤吵什麼?”
渣哥放下筷子,嘆口氣說:“還不是沒有能力嗎?”
“什麼意思?”
我沒有看渣哥,只是坐在沙發上,低下頭,用雙手揉着痠痛的太陽穴。
渣哥淡淡地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忘記了,頭很疼。”
我喃喃地說着。
渣哥喝光了碗裏的小米粥,又打了個嗝說:“昨天晚上,秦仂跟你嘮叨個沒完,說是公司倒閉了,他買的房子怎麼辦?可能也是你喝得有點多了,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秦仂聽了倒沒什麼,但人家雪瑤也在呀,之前他們倆買房子的首付錢是你幫他交的,昨天晚上你又把這件事提出來了,還說要把自己的車贈送給秦仂,讓他以後好自爲之吧。”
“我說過這話?”
我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渣哥,酒後忘事是經常發生的,但昨晚確實是喝斷片了,一點點頭緒都想不起來。
渣哥
笑了一聲說:“秦仂臉皮厚,你說兩句倒沒啥,可雪瑤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他倒不是怨恨你小肚雞腸,房子既然已經買了,就沒有退回出去的一說,她只是怪罪秦仂的無能,還有他父母的所作所爲。”
渣哥又點了支菸,輕輕吸了一口說:“這兩口子在飯店就吵起來了,雪瑤說秦仂是個窩囊廢,自己掙不來錢就靠別人施捨,秦仂也不甘示弱,他說雪瑤做人太自私,買房子的時候是一套說法,買完之後又改變了說辭,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個沒完,最後雪瑤一氣之下提出了分手,秦仂也喝了不少,他說,分手就分手,二人都在氣頭上,就一拍兩散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心裏想着,這件事是因爲而起,要不是我提出房子首付的錢,他倆也不會因此而吵架,但話又說回來,我替他倆交了首付,花了那麼多錢,難道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想到這裏,我便有些恍惚,如果公司的效益還能像之前那般順暢,也不會連帶着發生這麼多的事情,罪魁禍首還是金錢。
我站起身,走到飯桌前說:“他倆現在在哪?”
渣哥聳了聳肩說:“這就不知道了,昨晚我把你送回來之後,給他倆打電話都打不通,你不用擔心,秦仂有何磊和劉強陪着呢,雪瑤也有筱瀾和蕭晴陪着,出不了事。”
聽到這裏,我急忙走到沙發旁,找到自己的手機,給秦仂打了個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皺了皺眉,又找到何磊的手機號,撥了過去,片刻後,何磊接聽了電話。
“喂,王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着一絲疲倦,一看就是昨晚沒少喝,現在還沒醒酒呢。
我低聲問道:“秦仂跟你在一起呢嗎?”
“在呢,我倆昨晚找了家賓館。”
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穿衣服。
“那張雪瑤呢?”
“她好像是跟筱瀾走了吧,具體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何磊喃喃地說着。
掛斷電話後,我又找到秦筱瀾的手機號,沒有撥通,我又給蕭晴打了個電話,片刻後她接聽了電話。
“蕭晴,雪瑤跟你在一起呢嗎?”
我急聲問道。
“沒有,昨晚送她回家了,你不用擔心。”
“哦哦,那就好…”
一切都搞明白了之後,我才坐到飯桌前,輕輕鬆鬆地喫起了早餐,緊繃着的神經也舒緩了許多。
渣哥吐了口煙,看着我說:“你不擔心了?不怕他倆真的分手?”
我笑了笑說:“全天下所有的情侶都分手,他倆也不會分的,知道爲什麼嗎?”
“爲啥?”
渣哥滿臉疑惑地看着我。
我吧唧兩下嘴說:“那秦仂視張雪瑤比生命都重要,更何況還在這邊買了房子,如果一旦分手了,他該怎麼辦?房貸怎麼辦?雪瑤好歹還是個本地姑娘,即使跟秦仂分手了,她也不愁喫穿和住處,但秦仂不一樣呀,他只能拽着雪瑤不撒手,這是他心裏的一份念想,也是在這個城市拼搏下去的動力。”
渣哥似乎沒有聽懂,他輕咳一聲說:“我不明白,秦仂的房子已經買完了,難道還怕分手嗎?房貸慢慢還,工作還可以在找,這個城市的外來姑娘有很多,但結婚的
首要前提就是買房,秦仂在這方面也不喫虧呀。”
“那能一樣嘛,這房子又不是秦仂自己一個人買的,人家雪瑤也花了一半的錢,不能說分手之後這房子就歸秦仂一個人所有了,除非他把差價找給雪瑤,不然就憑那丫頭的脾氣,還不得跑到秦仂他父母家鬧騰去。”
渣哥覺得很有道理,他點點頭說:“原來雪瑤也花錢了,我還以爲這房子是秦仂一個人買的呢。”
“怎麼可能,秦仂的父母不肯出錢,雪瑤的爸媽也很無奈,再說了,單靠秦仂那點微薄的工資,是很難湊夠首付的。”
我扒了個雞蛋,見一個盤子裏有一灘黑乎乎的東西,我以爲是醬油,便蘸了上去,咬了一口才發現,那是芥末油和醬油的混合體,一股酸爽的感覺湧進大腦,讓我差點背過氣去。
渣哥哈哈大笑說:“你也不聞聞,就往上蘸。”
“我哪知道這是芥末油呀,哪來的?”
我一臉痛苦地捂住嘴,就連表情都變得扭曲起來。
渣哥掐滅菸頭:“這是蘸木耳的,可以清肺解毒,像咱倆這樣平時總抽菸的人,應該多喫點木耳,對肺子好。”
“喫木耳就喫木耳,搞一盤子芥末油幹啥?”
我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小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人要是倒黴的話,喝涼水都塞牙,我就是這樣,這個杯子裏根本不是什麼清水,而是大半杯白酒,這下好了,我當場噴出,白酒的味道摻雜着芥末油的辛辣,這比受極刑還要痛苦。
“哈哈哈哈…”
渣哥已經笑得拍桌子了,眼淚在我的眼角打轉,口水也麻木般的溢出我的嘴角,我呆呆地看着渣哥,感覺臉頰很燙,昨晚喝的酒還沒徹底醒過來,這大清早的又灌了半杯白酒,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渣哥,我..我恨你…”
我麻木地說着,抽出一張紙巾,擦乾了我下巴上的口水。、
渣哥又笑了一陣,才緩過神來,才臉頰抽搐着,似乎隨時都能大笑起來,蒼老的面容上,此時也佈滿了少有的紅潤。
“要我說你就是個二百五,那杯子裏是我前天喝酒時剩下的,忘記倒了,你可好,抓起來就痛飲半杯,喝之前不會聞一聞嗎?”
渣哥也抽出紙巾,揩掉了眼角上笑出來的淚花。
我不服氣:“你也沒給我機會聞呀,再說了,我嘴裏都是芥末油的味道,就想漱漱口而已,你倒好,喝剩下的酒不丟掉,還擺在這裏,咳咳…”
我和渣哥笑罵了幾句,看看時間,已經早上七點三十分了,我倆來到樓下,叫了輛出租車,直奔公司而去。
車上,渣哥看着我說:“如果公司事情太多,估計今年過年你不能回去過春節了,不過也好…”
“好什麼?”
我瞥了一眼渣哥,繼續說道:“我都跟我老媽承諾過了,今年一定要回去過節。”
“那公司怎麼辦?不管了嗎?”
渣哥看着我說,似乎很難相信,我對待公司的事情,是這樣的玩世不恭。
“沒說不管,春節前也就這樣了,不然怎麼辦?分店都關門了,分公司也倒閉了,現在就剩下一家老店了,如果還是賣不出去的話,那我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我頗爲隨意地說着,似乎是在說一件跟自己不相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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