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陸阿姨講完事情經過,我瞭解了個大概。人如果遇上了邪門事,比如撞個鬼啊、得罪個大仙啊,什麼的,一開始是不會顯出事的。
因爲人自身也有三把陽火護持,陰鬼、大仙想要折騰人,就得把人肩頭的陽火吹滅,讓人生病,這樣就容易下手了。
按陸阿姨的描述,八成是在山上找人的時候得罪了什麼東西。
只是這些也都是我的猜測,具體的,還得請老仙來看看才能得出結論。
正好這會兒宋大寶推門進來了,跑的呼哧帶喘的,好傢伙,一腦門的汗。我納悶問他:“你跑回來的?姜笑笑沒給你送回來?”
宋大寶擦了擦汗說:“沒有,柳哥,她想送來着。但是我帶着那件紅嫁衣呢,怕不安全,反正我在村子裏跑慣了,跑兩步沒事兒!”
我聽的一樂,嘿,你這還懂憐香惜玉呢。
“行吧,你緩口氣,待會兒要請神。”我打發宋大寶趕緊到洗手間去洗把臉,然後領着陸阿姨到堂口,抽出三支香點燃後給陸阿姨,給老仙上香。
陸阿姨也是懂規矩的,上了香,放上了壓堂子的錢。我看了看那香,三支香燒的嫋嫋,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香燭貢品擺上,人各自做好。宋大寶也打起精神來了,咚咚咚敲起了文王鼓,嘴裏哼唱起搬兵訣,就聽那古老悠揚的旋律響起,一股蒼茫氣息就在堂口中瀰漫。
這次請的仙家不是龍大爺,他是武看的行家,對這類文看的事情不太在行。隨着宋大寶的唱調越來越急,我也跟着搖頭晃腦,身體哆嗦起來。
大概過了有十幾分鍾,一股清風呼地吹來。我眼睛一睜,清楚,仙來了,但上的不是我的身,直接落座到宋大寶身上了。
我身上穿着判官袍,身份上算判官,仙家們都不會往我身上落座。但這就有點勞累大寶了,身子一哆嗦,然後腦袋好像撥浪鼓似的一通搖,最後猛地停了下來。
接着他便原地盤腿坐了下來,抬起頭,眼珠子綠油油的,好像能發光似的。而五官也變了,變得有些擠在了一處,反正看的是有點賊眉鼠眼的。
開口第一句不是問陸阿姨,而是衝我來的:“小柳子,好久不見啊。那什麼,柳家的坐堂完,不是該輪到白家的那位嘛?你看,能不能打個商量,讓我先來,讓白家的往後稍稍?”
聽到這個有點尖細的聲音,我知道了,落座在宋大寶身上的仙家是九龍山修行的灰家仙。
灰家在天下種類繁多,但能修練出名堂的並不多,且膽子比較小。原因也很簡單,老鼠這東西,天敵多的一塌糊塗,不往誇張了說,光省城裏就能給灰家湊出一簸箕的天敵。
所以這也導致灰家修成的仙,大都有些畏首畏尾,獐頭鼠目的。
我家這位灰仙名爲灰紅毛,據說是出生時頭頂上就有三根天生的紅色胎毛。它後來也是據此得道,將寶貝胎毛祭煉成了自己的法寶。
我看着灰仙一邊遞煙一邊說:“這好說,這都是私事,啥時候都能說。今天請老仙下山峯,主要是給這位阿姨的女兒看看事兒,您先給人看了,回頭再說咱自己的事。”
灰仙接過香菸,美滋滋地吧嗒了幾口,然後才扭頭看向陸阿姨。灰家看事與別家不同,灰家擅長卜算,要了錢嘉嘉的生辰八字之後,半眯着眼睛就開始佔算起來。
半晌之後,它一口吸了嘴上的煙,開口道:“你女兒這事兒啊,我大概知道了。她現在昏迷不醒的原因,是被丟魂了,這裏邊牽連着一份因果啊,不過不要緊,七天裏面,只要把魂找回來就出不了大事。”
陸阿姨一聽是丟了魂,臉色也是一陣焦急,又聽能找回來,頓時大喜,趕忙地要磕頭道謝。
之後她又問起:“請問老仙,什麼時候才能將我女兒的魂魄找回來啊?”
灰仙藉着宋大寶的身體,滿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慢吞吞地道:“這個不用急,我既然答應了,自然會爲你處理好。我算算,今夜子時,我去你家走一趟便是,我給你寫張條子,上邊的東西務必要準備好。”
說完,灰仙洋洋灑灑寫下一串單子,交給陸阿姨去置辦。陸阿姨接了單子,又留了地址,這才離開。
“你搞清楚是什麼原因了?”我等陸阿姨離開後,這纔開口詢問。
陸阿姨是外行人,加上關心則亂,所以聽不出來。可我聽的明白,灰仙在說錢嘉嘉情況的時候,有兩處說的不清不楚的地方。
一處是錢嘉嘉丟魂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這點灰仙沒說。魂魄二字,說普通也普通,人人皆有,萬物皆存,可說特殊更特殊,世間最大的奇蹟莫過於魂魄。
人有魂魄才能活,無魂魄即使不死也只是行屍走肉。而魂魄離體的情況多種多樣,是怎麼個丟法?被勾走的?被嚇出去的?
第二處是,丟了多少,這點灰仙也沒說。
人有三魂七魄,魂爲神魄爲精,神魂魄精丟了,人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小則感覺遲鈍、嗜睡,嚴重的乾脆就植物人了。
這是跟魂魄丟的多少息息相關的,丟的越多,找回來的難度就越大。這是大事,馬虎不得,萬一答應下來,結果整岔劈了,那這份因果可就大了!
陸阿姨不懂這些,聽到自己女兒有救,高高興興就走了。我可不能裝糊塗,非得問清楚不可。
灰仙嘿嘿笑了笑,臉上的表情略有些尷尬:“小柳子,你還信不過我啊?查清楚了,絕對是查清楚了!不過這事啊,嘿嘿,得分兩頭說,一邊呢,我去替那女娃娃招魂,這沒問題。另一邊呢,可能…有點麻煩,小柳子你還得帶個仙家,去那錢嘉嘉出事兒的地方一趟,她的魂魄不是自己丟的,是被一路當地仙家給拘了去的。”
我翻了個白眼,也給自己點了顆煙提神:“這事兒你得說清楚啊,我要不問,你還不說了是麼?那到底是哪路仙家,中間有什麼因果牽扯麼?”
灰仙搓着手:“因果多少是有些,我算過,是前世的事,估摸着,你給說說好話,再給供些香火貢品,能讓對方把人放回來。對方是個勾魂鳥,道行挺深的,我算不出他的根腳。”
“勾走了幾道魂魄啊?”我皺眉思索了一下,東北這邊野仙不少,所謂的勾魂鳥其實就是貓頭鷹,這東西天生有報喪的天賦,修練有成後,就會多一分冥家的本事。
甚至很多地方,當地的陰陽司都會找勾魂鳥兼職勾魂陰差。
灰仙訕笑了一下:“三魂七魄,就留下了一道魄維持着生息。其餘的三魂六魄,全都給勾走了。”
“啥?”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愣了愣,好傢伙,三魂七魄就剩了一魄,這要是整不好,可保證是個活生生的植物人啊!
“你還挺能惹事啊。”龍大爺不知道什麼時候顯身了,冷冷地瞥着灰仙,意味深長地說道。
看見龍大爺出現,灰仙嚇的‘蹭’一下就從宋大寶身上下來了。一股黑煙變成了灰紅毛的法身人形,一個有點發福的小胖子,惹人矚目的是一對大板牙,看着龍大爺的眼神有害怕有討好,趕緊拱手道:“拜見龍大爺,好久不見,好久不見,紅毛可是想唸的緊啊……”
呵,還說呢。聲音都在抖呢!
我並不意外,因爲灰仙面對龍大爺那就是妥妥見天敵,天性上的害怕。灰家仙平生最恨的就是沒有大米成精,能讓他們好好欺負欺負。
龍大爺沒搭理他,扭頭對我說道:“既然可能遇上勾魂鳥,就讓胡家的小子陪你去吧。我正好有套陣法適合你的血衣奴,你把血衣奴交給我,我回趟長白山。既然這小子想坐堂,就讓他坐堂,看他是不是坐得住這帶刺的凳子。”
一句話下來已經安排了好幾件事,而龍大爺本來是七月份的坐堂。而因爲我去登龍山,回來又讓林白去找白家療傷,無法坐堂,才由龍大爺一直坐堂到八月中旬。
這點時間對一個動仄以千年爲單位計算壽命的仙家來說不算什麼,他提出這個意見,本意是爲我練練血衣奴,柳家最不缺的就是軍陣。
正好灰紅毛來了,也就勢完成了一波交接。
我點點頭,想了想又說:“明天再走吧,也許那勾魂鳥,小雨不好對付。他還有傷,也不好妄動大咒。”
龍大爺想了想,也同意了,然後一手拎着灰紅毛,一閃身回去堂營處理交接之事。
宋大寶等仙家們都消失後纔敢說話,揉了揉自己發酸發脹的肩膀,嘟囔着說:“柳哥,剛剛那位是新的仙家嗎?從沒見過啊。”
我點點頭,對他說:“我堂口的仙家還有兩位你沒見過,那個是灰家的老仙,以後就熟悉了。好了,你也趕緊去補個覺休息吧,晚上還有事兒辦呢。”
宋大寶應了一聲,就起身去沙發補覺,但留下了一個木盒子給我。盒子裏裝着的是件紅底金繡、飛鳳呈祥,紅豔豔的紅色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