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小說 > 兵法大聖 > 第92章 工而奴,餓而烹

  王從諫再次開口說:“最後,還有一則消息,希望天下黎民百姓駐足靜聽。”

  樞密院有兩位院丞,就是陳、韋兩位老元戎。

  聽到兩位老元戎有消息要宣佈,衆人紛紛豎耳傾聽。

  “可能很多位處長江邊的百姓已經瞭解了,最近一個月以來,蠻族建寨造船,意圖大舉南侵;而在京城附近的千裏江段上,蠻族每天都要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渡江襲擊;可能有很多百姓的家人因此被徵調到前線,也有很多百姓與自己的家人訣別……”

  聽到此處,許多觀衆面色一暗。

  他們其中的很多人,都是因此這次戰爭而妻離子散,許多女子的丈夫、父親或是孩子都奔赴前線作戰,有的人接到了家人陣亡的噩耗,而有的人正整日整夜地擔心、家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就離他們而去。

  王從諫繼續說。

  “也許有的人會問:我們的邊疆不是有文鯨、哨樓和龍城三道防線嗎?蠻族百年以來,就是忌憚這三道防線而不敢渡江的,爲什麼現在卻準備南侵了?的確,龍城有着能讓蠻族單于甚至可汗都感到畏懼的力量,但此時此刻,老元戎希望讓所有人知道一個事實:我們即將失去龍城的掌控權,到時候,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蠻族南侵的鐵蹄!”

  所有觀衆譁然不止。

  蘇儀微微皺起眉頭,沒想到事態竟然如此嚴重。

  “上次我們失去了龍城,十幾年間,長城告破、黃河淪陷,蠻族進犯中原,我們不得不退守江南;所幸龍城的力量恢復,在此後的一百餘年,蠻族從不敢渡江來犯。這一次龍城又失,老元戎希望每位仕子、每位百姓都捫心自問:自己可以爲人族做到什麼?在下也斗膽說句心裏話: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此刻不奮起,更待何時!”

  王從諫越說越激動,最後拍案而起,一段話講完時,花了許久才恢復平靜。

  受到他的情緒感染,許多觀衆眼眶潮紅。

  在月旦評的最後,王從諫鞠躬感謝所有百姓的收看;隨後,所有城池上空的人影緩緩收束,又化爲河流般的光芒,重新匯入樞密院武廟之中。

  每一州、每一郡、每一縣的百姓全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所有人大腦都混亂無比,似是完全無法接受着突如其來的噩耗。

  蘇儀只覺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心情十分壓抑。

  呆在前座已經沒有意義,蘇儀讓季安趕車回家,之後回身進入車廂之中。

  蘇儀看到柳心照面色平靜,猜測她或許早已得知了這個消息。

  蘇詩兒則是一臉茫然地望向蘇儀,她臉上的淚痕都還沒有流乾。

  只是,這道淚痕是喜悅的痕跡,襯得她這張飽含絕望的俏臉是那般的無助。

  “怎、怎麼辦?儀兒纔剛剛揚名,蠻族就要……”蘇詩兒攥着衣角,顯得十分不甘。

  “現在不是擔心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們該擔心的是天下大勢。”蘇儀搖頭,“也許只是我時運不濟、生錯了時代吧,不過我還是想在蠻族南侵之前做到點什麼,盡我綿薄之力爲人族做點貢獻……”

  蘇儀想起了古華夏的歷史,漢人因爲外族的入侵,曾有數次瀕臨滅族,但數千年以來,衆多外族滅族的滅族、遷徙的遷徙,漢人卻仍然頑強地在九州河山深深紮根,並挺立到了現代;所以,兵鋒大陸也一定會有轉機,人族的韌性絕不會因爲一點挫折就被磨滅!

  “總之不用太過擔心,以前怎麼過日子,接下來還是怎麼過就行。”蘇儀笑了笑,又看向柳心照,“柳小姐,你好像早就知道龍城的事了?”

  “嗯,小女略有耳聞。”

  “難怪你最近都不邀請我去瀛洲了,原來是早就知道末日將近了麼。”蘇儀調笑道。

  “纔不是,小女只是想旁敲側擊……嗚,蘇郎,你居然套小女的話,太狡猾了!”

  “雖然我並沒有套話的想法……不過,旁敲側擊啊……”

  說着,蘇儀看向蘇詩兒,聯想起柳心照最近悉心教她六藝九術的場面。

  “如果人族能平安渡過這次危機,我就幫你去瀛洲取仙藥吧。”蘇儀說。

  “誒?真的?”柳心照驚喜不已。

  “嗯,前提是人族真能渡過這次危機,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會取得仙藥。”蘇儀聳肩。

  “人族一定能渡過危機,蘇郎你也一定能取得仙藥的!”柳心照說。

  “這種盲目的信任還是省省吧……”

  蘇儀搖頭,不再言語。

  ……

  蘇儀一行人回了家,廣場上的人們還久久沒有散去。

  黃河淪陷的事情發生在一百幾十年前,史書記載,那幾年,黃河兩岸幾乎每天都會發生十餘次激戰,豪傑甚至飛將在短短時間內接連隕落;兩族士兵的屍體幾乎將黃河填滿,黃河不再是黃河,而是血河!

  黃河之血注入東海,萬里海域被鮮血染紅,十年不曾恢復清澈。

  但除了一些資歷極老的飛將與元戎以外,現世的這幾代人幾乎沒有任何人親身經歷過當時的絕望場面,因此並不是特別理解,龍城淪陷究竟代表着什麼。

  他們也不知道龍城具體的作用。

  莫說是當初黃河邊上的種族大戰這等驚世場景了,許多身處江南大後方的百姓連蠻族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又怎能想象到蠻族來犯時會有何種畫面?

  素水縣廣場上,許多人留在此處,議論紛紛。

  “蠻族一旦渡江,人族就要滅亡了?應該沒那麼嚴重吧,最近一陣子蠻族還不是天天渡江,但聽說都被輕易打退了。”一位年輕人說。

  “現在只是前哨戰,最近蠻族渡江而來的士兵並不多,而且高階力量更少,所以前線士兵們纔可以遊刃有餘。”

  “嗯,這位仁兄所言非虛。”有位中年人點頭,“蠻族不僅個體力量更加強大,而且,無論是基層牧民還是高階力量的數量,都遠超人族十倍不止;若是蠻族跟百年前一般舉族南侵,人族就只能坐等滅亡了。”

  “這是不是太危言聳聽了?也許只是朝廷想要加重賦稅的藉口……”那年輕人還是不信。

  一位老人搖頭嘆息。

  老人想起了他的兒時,曾聽祖父講起黃河的那段歷史:當年蠻族渡江的場面堪比蝗災過境,兩族高手激戰時,連大地都顫抖不止,兩個距離只有一步的士兵,只有拼盡全力呼喊,才能聽到各自的聲音;而他的祖父身爲將才,別說是參戰了,彷彿靠近高手們的戰圈就會被攪的粉碎,可想而知戰況何其激烈。

  蠻族無論男女,從生下來不久就會接受嚴酷的訓練,兩三年就可以參軍入伍,幾乎全民皆兵,培養士兵的效率比人族強上百倍不止;而且蠻族繁衍能力極強,試想一下,數以億計的蠻族舉族渡江,那究竟是一種什麼場面?

  老人將他的所聽所聞娓娓道來,最後又說:“在當時,每個人族士兵幾乎都要面對幾十名蠻族的圍攻……換成咱們這種普通人,別說是面對蠻族了,你們可以徒手與幾十條猛虎搏鬥嗎?”

  那年輕人聽的心驚不已。

  “我能想象出那種激戰的場面,聽聞,當初人族全盛時期,和蠻族血戰數年,拋下了數以百萬計的屍體後,最終還是丟了黃河,不得不退守長江;有人估計,現在人族的力量大概只恢復了一半,又如何要與比以前更加強大的蠻族對抗?”那中年人握緊了雙拳。

  “那、那若是抵抗不住,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年輕人眼皮一跳。

  “什麼下場?看看中原的同胞就懂了……”又有一人憤憤道,“前陣子仇院事不是救回了百萬難民嗎?就分散居住在周圍村落臨時增設的帳篷中,我曾跟着救濟團一同去慰問他們,看到難民營裏面的慘狀……”

  那人慾言又止,許多人紛紛問道:“難民們怎麼樣?”

  “我也是聽這些難民說的:蠻族平時把他們當成奴隸對待,視他們不如豬犬,每天都逼迫他們進行繁重的徭役;而中原大地缺少牧場,蠻族便將城池當成畜欄,逼迫所有難民生兒育女,然後將成年人充當糧食,餓了就烹殺宰食,手段極其殘忍,我每每想起難民們所說的一切,便是作嘔不已,無法盡說。”

  說完,這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顯得心有餘悸。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當聽見蠻族的令人髮指的暴行時,所有人盡皆怒形於色。

  但同時,每個人的臉龐都添上了一抹陰雲。

  他們害怕自己也落得跟江北的難民一個下場。

  “這、想想就令人作嘔啊,蠻族真的喫人?”有位旁聽者問道。

  “你自己去南徐州附近的難民營裏面看看就知道了,有的人被啃食了半邊身子仍然在苟延殘喘,有的人四肢都被煮爛了;許多難民就是被蠻族專門當成牲畜來養大的,不僅不會認字,連話都不會說幾句。”那人眼中湧起一抹哀慟之色。

  所有人邊聽邊想象,立刻便渾身發抖,有的人是因爲憤怒,有些人卻是心驚膽戰。

  許多人都是有後代的,他們害怕自己的子孫也會變成被蠻族圈養的苦工和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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