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師叔,這小活讓弟子來動手吧。”那個腫了半邊臉的神器山莊黃級弟子王逸左眼因爲臉頰的臃腫擠成了一條小縫隙,另一隻眼睛連連眨動,眼神閃動驚怕的光芒。
這不是因恐懼而害怕,而是因敬畏姜彥而害怕又被打罵一頓。
姜彥看着那隻鋼爪,目光呆滯,宛若沒有聽到王逸的說話聾了耳朵。嘩啦一聲,紅黑白顏色相間的布塊被姜彥簡單洗了洗拿出水盆,溫柔地清洗右手握住的黑爪,好像對待他的孩子一樣。
王逸輕揉兩下紅腫的左臉頰,他第一次看到傻樣的姜彥,傳說中和藹近人的姜大師今天一個晚上給了他兩次顛覆性的舉動。
然後,他轉頭望向爲陳傳九處理小腹傷口的韓磊磊,滿臉求助。
韓磊磊也是首次看到古怪的姜彥,衝他聳了聳肩。王逸嚥下一口口水,彷彿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探手拍了一下姜彥的肩頭,小心地說:“姜師叔,你怎麼了?”
王逸感覺到姜彥的身軀渾身一顫,還看到那隻一半被擦得雪亮的爪子差一點掉到地面。姜彥的老臉有些發青,他喫驚的看着呆立的王逸,想破口大罵,可一時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姜彥清了清嗓子,以掩飾他的尷尬,緩聲道:“王逸,有什麼事麼?”
王逸笑了,笑得十分歡樂,心道,這纔是他認識的姜師叔嘛!他躬了躬身,說:“姜師叔,讓弟子爲您效勞,擦掉鋼爪上的黑墨。”
“好吧,你很有心。”姜彥把鋼爪交到王逸手裏,“其他巡夜的弟子呢!”
王逸說:“姜師叔,我負責把您叫醒,所以不曉得秦師兄的安排,韓師兄,你知道麼?”
韓磊磊剛好將白色止血藥粉灑在陳傳九小腹的三道深深的傷口上,暈了的陳傳九因辣痛扭曲了面孔,他對姜彥說:“姜師叔,有四個把西竹大院的兩具屍體搬到棄院,我和方師弟把他抬了過來,王師弟去找您了。”
“秦開心指揮得還行,你們倆個在這裏,做好各自的事情,老夫去棄院那兒瞧一瞧。”說罷,姜彥朝門口走去,雙手反背。
王逸和韓磊磊都沒瞧見姜彥緊鎖的五官。
棄院,並非如其名,荒草叢生,破磚爛瓦,而是和一般的院落一般無二,灰白的石板,青黑的磚牆,如墨的屋瓦,每天都有人來清掃一下。之所以“棄”,是因爲很多年前,住在此院的一名弟子殺了他的老師,當年的莊主封了這座院落,不想揭開這片傷疤,又過了很多年,當時的莊主認爲,這麼好的院子荒廢了也可惜,便起了封印,將這裏作爲擺置廢棄鐵料的場所。
院子的東南角搭了一個小棚子,今晚的棚子下躺着兩具死絕的屍體,冰涼冰涼的,四名神器山莊的弟子守在院裏。
“到了棄院,不要離開,防止黑衣人的同夥劫走屍體。”秦開心大師兄的命令猶在他們耳邊。
“誰。”有人聽到了輕盈的腳步聲,抽出閃光光的自己打造的寶劍,大聲衝那裏的一道黑影喝道。
“我。”簡單的一個字,卻說明來人的身份。
“見過姜師叔。”那弟子恭聲道。
“嗯,帶我去看看屍體。”姜彥擺了擺手。
一名弟子點亮棚子裏石臺上的油燈,幾道黑影在對面的灰白牆上晃動,他對姜彥說:“姜師叔,這就是死掉的兩人,我們搬來後沒動過。”
姜彥走到左邊的黑衣人屍體旁,蹲下揭開蒙面黑巾,見到的是一張年輕的臉龐,尖尖的下巴交錯着幾條短粗的疤痕。然後,他又取下另一個的面罩,黑灰相間的髮絲如瀑布似的散開,顯露的是一張清爽的面孔,差不多五十餘歲,面如刀削。
姜彥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嘀咕一句:“真的是你!爲什麼是你?你究竟是誰?”
不遠處的神器山莊弟子還是聽到了姜彥的三句連珠炮的話,面面相覷,非常不解姜彥話中的意思。
“老薑!”
這時,一個有力洪亮也蒼老的聲音在棄院的院牆外響起。四名弟子齊聲道:“弟子見過莊主,見過師父,見過韓師叔,見過李師叔。”
蔣海峯來了,王若初來了,韓珏來了,李琛來了。
小小的棄院,來了神器山莊七位當權者的五位,還有兩個,大總管趙大偉帶着山莊的各級弟子徹查整座莊子,四總管孫建華則在檢查陳傳九的傷勢。
四位大佬也看到了那名黑衣老人的遺體,竟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氣,驚呼:“怎麼是他?難怪……”
他們的目光集中到蔣海峯手裏那對光芒閃爍的鋼爪。
“老薑,必須等那個小夥子醒來,我們方能弄清其中的來龍去脈。”蔣海峯說道。
“我知道。”姜彥彷彿又老了十幾歲,“老夫早就該疑心的,鋼爪不是容易打造的兵器。”
“姜叔,這也不能怪您。”李琛曾經是姜彥的師侄,神器山莊的規矩不同於其餘門派,待在山莊裏鍛造的弟子都是師兄弟,一旦技藝本領到了一定程度就會下放到王朝五州山莊所屬的各個鍛造廠或者鑄器作坊去幹活,成績出色者會調到山莊,成爲一名教師,那麼或許曾經的師兄弟會在短短的幾年間成了師叔侄。當然作爲大門大派,習武的弟子也是有的,譬如王若初的幼子王峯之就是其中出色的一位。
李琛對姜彥的稱呼從未變過,就是以前叫姜師叔,如今成爲姜叔,少了一個師字,多了一份親切感。
“老薑,我們先去看看那小子,山莊裏的好藥都用上了,估計天亮前他一定會醒。”蔣海峯從旁勸道。
棄院有恢復了安靜,油燈滅了,屍體不見了。
陳傳九所在的小院子,站滿了人,裏裏外外大概有十七八個,兩具覆蓋白布的屍體已經運到了這裏。
房裏,蔣海峯,姜彥,孫建華三位還在,其餘大佬都去搜查山莊去了。陳傳九在極品的好藥作用下,昏迷了一個半時辰後已然醒來。
姜彥捧着那對鋼爪,燈火下,鋼爪的某個陰暗角落刻了三個字“鬼邪爪”。
“哎,當年的玩鬧之作真的是殺神碧竹的殺人利器!姜某真是慚愧呀。”姜彥唉聲嘆息,“莊主,老夫請辭副莊主一職,願意告老下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