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的演武場與前一日的佈置略有不同,拆去了北邊的高臺,南看臺成了兩半,分別與東南西南看臺連接到了一起。
王若初在昨天的鑑賞兵器的末尾給當時在場的所有人明明確確的說了,三老封錘的時辰是在巳時。如今距離巳時還有一刻鐘,看臺之上僅坐了六成左右的人。
對於是否觀禮三老封錘大典,神器山莊並未強作要求。
當陳傳九陪着姜彥自北院的月洞門出來的時候,與陳傳九相熟的或有仇的都是一驚。有人在疑惑:陳傳九跟姜彥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好的關係?有人冷笑連連:想靠上姜彥這棵大樹,簡直是做夢。有人嘴角掛笑:有姜彥護着你又怎樣,你遲早會死在我手裏!
陳傳九如何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人的眼神,他腦子裏只有幾個人的名字:楊如月、王雅清、黃小姐、範曉蝶……
“如此看來,豈不是黃小姐最有可能?難道她知道我和何貴的恩怨,來刺探我的?可,怎麼會發生那樣的事呢!還是說,王都那會兒,這位黃小姐已經看上我了,專程老神器山莊,把身子給我?呸,什麼念頭呀!這是萬萬不可能的。黃小姐究竟是誰?平白無故的把身子給了我,連句話也沒留下,至少留點話,我好去向你家裏提親,是不是啦?哎,會不會不是黃小姐?而是……”
“而是李釗言慫恿柳俊斐的未婚妻來勾引我,結果,對我一見鍾情委身相許,然後李釗言叫柳俊斐來追殺我?不會不會,看柳俊斐那張冷臉,李釗言肯定怕他,絕對不敢這麼做!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暫時放一放吧。嗯!對,先去王都查一查黃小姐的身份,然後再做其他打算。”
想東想西,連姜彥分開去和蔣海峯等人會合,他也沒打一聲招呼。
“破船,怎麼現在纔來?還是和姜前輩一塊兒!你想加入神器山莊拜姜彥爲師麼?那不如來我們雲劍山莊吧?委屈一下我這個小姐,讓你做我的師兄。咦!你、你身上怎麼會有女人的香味?”
見人走近,林詩語嘻嘻哈哈地如鞭炮一樣說道,最後神色驚疑地盯着陳傳九。
“哪有啊!有也是昨晚跟你在一起沾上的。”陳傳九腦筋轉的很快,偏就害苦了林詩語,聽這話的意思,兩人已經發生了更進一步的關係,譬如牽牽小手,親親小嘴兒之類的。
“你!你胡說什麼!我哪有跟你什麼什麼的!”林詩語紅臉瞪眼的撇過頭。
轉首看看其餘幾人的反應,陳傳九立刻知道他說錯了話,讓人誤會了。
趙褲褲立即起亂道:“嘻嘻,船哥,這種事你怎麼能說出來呢?嫂子,不要害羞,這裏都是自己人。船哥,哪天給兄弟喫口喜酒?”
“死褲子!”林詩語正愁沒地方發泄呢,逮住好機會,始終雙指併攏成劍,一股寒冷四散開來,身形閃動,疾奔向趙褲褲撲去,指劍直指趙褲褲的胸口。
趙褲褲最不會喫虧了,簡單的移形換位,輕鬆避開林詩語的指劍,而後又笑:“嫂子,別發火別發火,船哥不喜歡火爆的女生,他喜歡溫柔的!”
“找死!”林詩語氣急,一跺腳追了上來。
趙褲褲正要躲開,一隻有力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壓得他微曲雙腿,林詩語的指劍轉眼即到,吳秀芳驚呼聲中,指劍準確的貼着趙褲褲的肩頭劃過。
衣裳沒破,寒勁卻侵入體內!
“褲子,以後別亂嚼舌根!我和小語可沒有你想象的那樣!”陳傳九的聲音與往常有些不同,令最熟悉陳傳九的趙褲褲深感陌生,只好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
再看林詩語,她見陳傳九出手,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轉身便朝程清風他們所在走去,不再理會這邊的姐妹和朋友。
金欣悅感覺到林詩語的眼角反射過來一道刺眼的光芒,心道,師兄的話恐怕刺傷了愛慕他的林姐,這可如何是好。
當幾人誰也不說話地坐下的時候,巳時已到!封錘典禮準時開始!
今日的封錘主持人是神器山莊的莊主蔣海峯。
“蔣某人在此感謝諸位同道的到來,今日是本莊三位老前輩的封錘之日。下面有請三老登臺!”蔣海峯的一聲高喊中,三位身穿紫金長袍的老者從神器山莊本席上站起。
一胖一瘦一白面無鬚!
“請三位師叔點香拜祖先!”蔣海峯高聲唱道。趙強、彭全偉、王天寶衝蔣海峯點了點頭,依次從擂臺上唯一的桌案上去了三根燒香。
點香,跪拜,插香,再拜!
不一會兒,拜祖之禮完畢!
“取錘!”蔣海峯高喊。
三名紫衣中年人雙手託着一把用得光溜溜的鐵錘,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臺,站到了三老的對面,躬下身子,將鐵錘遞到老人身前。
趙強三位老人眼眶含淚,伸出去接鐵錘的手發着抖。
一錘在手,三位老者彷彿又回到了爐火邊上,容光煥發,看似足足年輕了十歲。
見此,蔣海峯溫情說道:“三位師叔可有話要說?”
強壯的趙強邁出一步,大聲說:“就由我來做代表吧。十五歲那年,我有幸成爲神器的一份子,五年時光,老夫百年來最年輕的紫級弟子離開山莊,成爲遠州城鍛造廠的一名高級技藝師,六十三年來,打造過多少武器連我自己也說不清了。有過迷惘,有過激情,有過失落,有過輝煌,人生匆匆,我已足矣。”
老人將手裏的鐵錘交給蔣海峯,雙手成拳,向南方一拜:“在此,老夫多謝諸多朋友捧場!讓老夫和兩位兄弟的封錘典禮蓬蓽生輝!”
“海峯,繼續!”趙強強忍着淚,取回鐵錘,悄聲說道。
“封錘!”蔣海峯挺了挺胸,朗聲道。
趙強彭全偉王天寶高高託起鐵錘,旭陽照映下,光滑的鐵錘發射出璀璨的光芒,彷彿在述說它們精彩的過往。
三位老者躬身一拜後,將手中錘子放入桌案前面一字排列的三個錦盒子。而後趙強三老退到一邊,由當任莊主蔣海峯接過一名中年教師送上來的蠟油,自左向右把錦盒的空隙封堵。
“禮畢!”放下蠟油罐子,蔣海峯高聲一唱。
典禮程序很簡單,卻意味深重!三柄趙強老人們最後使用的鐵錘成了神器山莊永遠珍藏的寶貴物品,這是對三老貢獻的肯定,這是三老該得到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