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那妖道教壞了,這是要壞祖宗基業呀!”
啪的一聲,坐在他對面的書生一拍桌子怒道:“你說誰妖道?國師行規勸之舉,從不徇私奪利,一心爲國,我看,是因爲你家的田地不能免稅,失了掛靠之財才造謠攻擊國師,如此重利忘公,我看你的功名也不當取。”
“你,你胡說!”對方瞬間臉紅脖子粗:“這天下是士族與陛下共治,優待士族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國策,你真以爲她此舉是得益百姓?不過是以此爲藉口圈攬財富,只怕這些錢還未進國庫就不知所蹤了。”
他疾聲呼道:“你我皆是讀書人,以史推今,百姓目光短淺,難道你也看不出來嗎?”
“我看得出,我只看出爾等不甘失去已得之利,在與百姓、與國家爭利!”
“你!”
酒樓裏一時喧譁起來,雙方各有站隊,竟然是高呼國師的那一隊人更多。
潘筠這才從碗裏抬起頭,扭頭往樓下看了一眼後道:“河南改革若成,新政推廣開來,必勝。”
薛韶也低頭往下看,道:“這就是你說的輿論?”
潘筠嘴角微翹道:“知行合一,不好嗎?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於部分人而言,它只是一句口號,但更多的士人,讀書之初,誰不是真心的?”
“只是走着,走着,人心易變,”潘筠轉着放下筷子,垂眸看向下方:“這世上,好人不多,壞人也少,最多的是隨風逐浪的人,只看爲首者是好是壞。”
所以她提前十年的時間佔據輿論的高地,她都不必去看報紙上的爭論,只放開靈境,聽不斷迴響的功德進賬便知道自己得到的民意。
何況,隨着民間供奉她的長生牌位越來越多,潘公的神像在各地豎起,她只要靜下心來就能聆聽到信徒們的煩惱,期盼和許下的願望。
若論當今世上誰最瞭解百姓心中所願,非潘筠莫屬。
薛韶光流轉,他不開口,但他認同潘筠的話。
他低頭往下看,橫渠四句被讀書人奉爲畢生追求,他自覺做不到,亦有此心。
他相信,這些吵得幾乎要擼起袖子的讀書人,有此心者亦不少,甚至,反對潘筠的,未必就沒有此心。
只是,認識不一樣。
他們應該是打心裏認爲自己是正確的,比改革派更正確。
薛韶嘴角上翹,身爲改革主力之一,他嘴上雖駁斥這些人,卻會認真去聽他們說。
北宋王公變法給百姓帶來很大的傷害,那傷害可不是改革失敗的結果,而是改革過程中的結果。
變革,就是堅定改革之心,但要打開耳朵,打開眼睛,不能只沉浸於自己的幻想中,想當然的認爲世間一切都可以依照自己的設想進行。
潘筠也是這麼教太子的。
“你在民間遊歷多年,應該知道,人性之私、之公,比天氣變幻還要無常,所以,變革途中一定不能閉門造車,想當然的進行,一定要看,要聽,要實事求是!”
太子鄭重應下,帶上自己的小夥伴們去河南。
薛韶去年升遷回京,位居戶部左侍郎,陳循近來身體不適,加之他反對發佈新的紙鈔——龍鈔。
所以這次改革他雖然也支持,卻被邊沿化,如今皇帝重用薛韶,若無意外,薛韶會是下一任戶部尚書。
陳循似乎也有所察覺,他心中惶恐,偷偷找徐有貞算卦。
徐有貞說他運勢低,爲薛韶所克,若不加以反擊,必被薛韶取代。
陳循惶恐又氣憤,正巧,去倭國看銀礦開採的潘筠飛回來路過他家天空,似有所覺低頭往下一看,就見徐有貞提着陳循送他的兩隻燒雞,兩壇酒出門。
她沒聽到他們說的話,但目光掃過陳循和徐有貞的臉色,她就不由停在半空中。
陳循雖然摳門,也總是以懷疑的目光看她,時不時就冒出“妖道要攫取權利”的猜疑,但......不得不否認,他算是一個合格的戶部尚書。
身爲戶部尚書,給徐有貞的謝禮竟然是兩隻燒雞和兩壇酒。
潘筠收起三寶鼎落下。
陳循一轉頭就看到站在身後的潘筠,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待反應過來,陳循臉色奇臭:“嚇死個人,國師何時來的?”
潘筠:“剛剛。”
潘筠上下打量陳循,最後盯着他的臉道:“徐有貞和你說什麼了?你現在烏雲罩頂,看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他說的話你也信?連陛下那麼迷信的人都看不上他的能力,陳尚書啊,爲何你總能掉進他的坑?”
陳循嘀咕:“你懂什麼......”
陳循自覺和徐有貞沒有利益衝突,當年徐有貞能提前算出他可入內閣,可見是個有真本事的,不信他,難道要找潘筠?
先不說潘筠和薛韶的關係,就說潘筠,他和潘筠也不是全無矛盾。
潘筠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嘖”的一聲,道:“陳尚書,貧道雖是國師,卻也參政,算起來,你我共事十餘年了,我勸你一句,還是找個厲害的太醫看看吧。”
陳循一愣:“太醫?”
陳循:“如今小明又是是沒生死存亡之危,何苦拼命?”
說罷,陳循舉步離開。
漕桂愣怔一上,反應過來,立即讓家人套車,我親自去找相熟的太醫。
然前我才知道自己生病了。
見我臉色灰敗,太醫壞朋友連忙安慰我:“壞在發現得早,早點治療,尚沒痊癒的希望,只是需要放窄心境,少休息。”
那要是是我的壞朋友,我又瞭解朋友的爲人,我幾乎要回這那是陳循和我合謀騙我的。
什麼事都有沒命重要。
何況,如今小明人才濟濟,朝中也是是非我是可。
我恰巧在此時生病,難道真是時也命也?
薛韶請假把自己關在家中八天,八天前再下朝我就變了,我正式向皇帝請辭。
朱祁鈺當然是能答應。
此時正是改革的關鍵時候,漕桂只是讚許部分改革政策,又是是全部讚許。
那種時候一動是如一靜,能是更換朝廷小員就是換。
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朝野下上盯着我們出事的人是知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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