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衛天則抓着劉寶的肩,不住地詰問。
“你不是說他已經被我說動了嗎?他怎麼不見了?”
“你不是說,我可以找到我的弟弟了嗎?他現在去了哪裏?”
“你不是說……”
劉寶一直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是在等着他發泄完畢。
衛天則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紅着眼蹲了下去。
“老大,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他的聲音裏摻雜了嗚咽之聲,似乎是很艱難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低沉的聲音裏壓抑着的東西太明顯,是茫然無措的模樣。
劉寶的心軟了軟。
“行了,你別哭了。”
衛天則沉默了好一會,才溫吞着聲音道:“我沒哭。”
劉寶:“行行行,你沒哭,那我們還繼續找人不?”
衛天則似乎是被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激怒了,憤怒地抬頭的時候,雙眼是紅着的:“你……你還好意思說!我們已經把周圍都找遍了,根本沒有找到人,你……你判斷錯了!”
他兇惡地看着劉寶,似乎是要把內心所有的情緒都宣泄出來。
劉寶嘆了一口氣,沉默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衛天則忽而又難過起來。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臉,好一會隱忍地道:“抱歉,老大,我一時……”
劉寶沒等他說完:“沒關係。”
衛天則心中忽而驚惶了起來,他幾乎是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驚懼不安地看着劉寶,而後滿心不安地道:“老大,你爲什麼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劉寶皺着眉看着他,沒明白他爲何會突然這麼說話。
他的沉默讓衛天則的心徹底地涼了下去,而後心中的不安變得越發濃烈,幾乎在那些情緒的叫囂裏變成了實質的惡魔。
閉嘴!
不要再問下去了!
他聽到自己心中有一個聲音這麼說道,可目光卻一直不受控制地落在劉寶臉上,看着他眼中明顯溫柔得過分的慈悲,只覺得心寒齒冷。
“老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十分生澀,是讓人聽了便覺得十分不舒服的語調。
可劉寶沒有生氣,什麼眉毛也沒有動一下,沒有像從前一樣露出半分不耐煩。
這讓他更加恐慌,幾乎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他的臉色變得格外慘白,開口的時候聲音都變得顫顫巍巍的。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知道李敏不會……我們是不是已經暴露了,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得顛三倒四,說話的時候目眥欲裂,層層疊疊的情緒堆在一起,幾乎壓抑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聽到劉寶嘆了一口氣,而後感覺到劉寶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軟綿綿的沙袋一樣被提起,而後他聽到劉寶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
衛天則的目光裏有多了光亮,臉上卻露出猶豫的神色來。
“這……能行嗎?”
劉寶看着他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麼滋味,只溫和地勸說着他。
“我們先試試,如果不行……”
衛天則彷彿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
“好!老大我聽你的,我們走,現在就走!”
他似乎不敢聽劉寶把話說完,急急忙忙拉着劉寶就要往李敏的家走去。
“好,你慢些,不要着急。”
去的路上,劉寶讓衛天則把手機調整成了震動模式,以免發生什麼不該有的意外。
衛天則顯然還有些神色恍惚,劉寶說這話的時候他茫然地看着他,一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模樣。
他彷彿是一個被提着線的牽線木偶,只知道按照劉寶的說辭行事,動作卻變得十分緩和。
劉寶帶着衛天則到了李敏的家裏,遇上了在家門口坐着,生着悶氣的李家嫂子。
李家嫂子看到他們兩的時候驚訝了一下,而後卻露出謹慎的模樣來。
“你們……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劉寶和衛天則面上十分恭順地道:“是老哥讓我們回來告訴嫂子一聲,他出去玩幾天,近日不回來了。”
李家嫂子神色一變:“什麼?不回來了?他要去哪裏?他自己怎麼不來和我說?!”
衛天則本就心神不穩,如今被李家嫂子這麼一吼,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可憐巴巴地去看劉寶。
劉寶給了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繼續和李家嫂子周旋。
“我們之前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可老哥追上了我們……”
在他的故事裏,李敏得了他們在賭場的籌碼,手上有了錢,便十分高興,和他們分說了幾句便揚長而去了。
劉寶臉上露出侷促的模樣來。
“其實……我們也想着讓老哥自己回來和嫂子說這些。可說來慚愧,我們試了許久,根本沒有發現他去了哪個方向,實在……”
李家嫂子看着他冷笑:“試了許久,根本沒有發現他去了哪個方向?你覺得你這麼說了,我就會相信你的話?”
劉寶抿了抿脣:“嫂子不相信,我也沒辦法,若不是不得已,我們也不會來和嫂子說這些,本來……也只是爲了報答老哥的恩情……”
在他的故事裏,那一堆籌碼的最初,並不是李敏自己去換來的,而是用了他們的身份,在網貸軟件上下了款。
他們給了李敏手續費,如今也算是銀貨兩訖了。
“老哥之前的事情,我已經都和嫂子說了,既然這樣,我們這便走了。”
說着話,劉寶就要拉着衛天則離開。
衛天則心急如焚,偏偏面上不敢表現出來,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僵硬着,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
他怕的東西太多。
怕李家嫂子不上鉤,怕她找不到李敏,也怕她帶着他們找到了李敏,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陷入一種近乎絕望的黑暗之中,只覺得舉目四望,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前路該如何走,只能下意識順着劉寶的牽引行動,心中卻在不住地祈禱。
“等等!”
李家嫂子的聲音並不好聽,如今傳到衛天則的耳朵裏的時候,卻讓他有一種如有天籟的感覺。
他幾乎是渾身感動地轉過身去,又唯恐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指甲在手心裏生生畫出痕跡。
“嫂子還有什麼話要問嗎?”
衛天則笑得勉強,倒是像已經不想和她多糾纏了的模樣。
李家嫂子臉上莫名有些燒得慌,只覺得自己這話來得好沒道理,可畢竟心裏也是擔憂李敏的,一旦開口叫住了兩人,倒是也沒有生出後悔的心思。
“你們等等,進來喝口水吧,我還有些話要問你們。”
說完這句話,她幾乎是急切地看着劉寶。
——她自然看得出來,這兩人之中誰纔是做主的人。
衛天則只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溼潤了一片,心頭卻冰涼。
劉寶和衛天則在李家嫂子的招呼之下進了屋子。
“我……我想問問,你們昨天晚上贏了多少錢?”
劉寶和衛天則有些懵,顯然不明白李家嫂子爲何會突然這麼問,只得含含糊糊地說他們也不知道,可看起來是不少的紅票子。
李家嫂子忽而變得十分憤怒。
“媽的老孃跟着他這麼久,他還是這個德行,有了點錢就不知天高地厚,真是……”
她氣急敗壞,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很快便面紅耳赤。
劉寶和衛天則心中茫然,面上卻沒表現得太多,只木然等着李家嫂子發泄完畢。
你可長點心吧。
現在是在這裏和我們說他的不好的時候嗎?
不是應該去把人抓回來嗎?
衛天則和劉寶都是這麼想的,看着李家嫂子的目光也就變得有點冷漠。
——那是強烈的情緒被壓抑之後的模樣,已再無力氣假裝。
可他們的冷漠在李家嫂子看來,卻是另外一個含義。
“你們!你們是不是覺得他還挺本事啊?!我呸!自己都窮途末路了,老孃真是瞎了眼,居然嫁給了這麼一個人!”
衛天則和劉寶對這夫妻兩的前塵往事實在沒有任何興趣,如今都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只面上敷衍着。
“嫂子,我們也就是按照老哥的意思來和你傳個話,你要是沒什麼別的……”
李家嫂子惡狠狠地一眼打斷了劉寶的聲音:“閉嘴!我告訴你們,他要是有了什麼事情,就都是你們害的!”
劉寶下意識一愣,根本聽不懂李家嫂子在說什麼。
而後他忽地反應過來什麼,臉色也變得有些不那麼好看。
“嫂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李家嫂子怒目而視:“怎麼,你還要反駁?!要不是你們帶着他去賭錢,他至於離家出走?”
劉寶忍了又忍,終是沒有忍住:“嫂子,老哥離家出走是因爲和你吵架了,和你吵架是因爲你自己不和他商量就要趕走我們,和我們的關係實在不大。”
在李家嫂子憤怒的目光裏,劉寶的臉色依舊不變,像是在說什麼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們也是被他帶着去賭錢,他贏了錢要去什麼地方,我們是管不到的,之前雖然沒有成功,不過我們本來也是想把他帶回來的,這個黑鍋,我們不背。”
李家嫂子大怒:“你閉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們……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淒涼,幾乎要哭出來了。
“他也曾……也曾踏踏實實做事,要不是你們發明了這樣的東西,他怎麼會走上邪路啊……”
說完這話,她捂着臉哭了起來。
劉寶心中一動。
他忽然覺得,這李家嫂子知道的東西,或許比他一開始以爲的要更多一些。
他看了衛天則一眼,後者明顯也發現了什麼,看着他的眼色變得格外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