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彥起初以爲是什麼小動物,故不作理會。可越聽越不是滋味,那感覺像是指甲劃過玻璃令人極其難受。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一下子纏住,身體便控制不住前傾,倒在滿是落葉的地面。然而,還沒等鴻彥掙脫腳邊的東西,本就算不得堅實的地面,瞬間變成粘稠使不上力的沼澤泥窪。努力翻過身體的鴻彥,在鼻子被淹沒的一刻,硬是拔出寞靈,往頭頂使勁絞纏,在千鈞一髮間捲住了樹枝垂落下的藤蔓。
小心翼翼,在沼澤淤泥沒有將胸腔的空氣完全擠出來之前,成功地逃過了被窒息而死的命運。奇怪的是,當腳脫離沼澤的瞬間,地面重新變回之前不纏不陷的樣子。死裏逃生的鴻彥,看着身上沒有半點污穢的服飾,明悟到了這林子的祕密。鼓起胸膛,呼出一口長氣,然後猛地一下停住,接着一點點地吸氣,直到乾癟的腹腔都漲到不行才停止。“果然,眼見爲虛,耳聽爲實。”吸入了本該是劇毒的瘴氣,反而覺得身體都輕鬆了幾分,實驗之後,鴻彥知道這林子是顛倒五官存在的。
既是五官混亂,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鴻彥覺得自己實在太淺薄了,像只井底之蛙窺望着巴掌大的天空,從來都沒有反思自己的不足,總是想當然地以爲只是實力不夠,只要力量強化上去了,一切的謎團都會迎刃而解。然而,依靠蠻力稱霸天下的永遠只是癡念,沒有足以駕馭實力的智慧和心志,只能是淪爲魔頭或者不入流的菜鳥。
乾脆地閉上雙眼,反正右眼的封印已經很是穩固,鴻彥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門道,這被封印的右眼絕對是事關己身的大祕密。無論如何,都不容有失,絕對不能示於人前。安靜下來,聽着林中一切可疑的聲音,反正現在也沒有瘴氣的威脅,倒能輕鬆自在些。“聽到了,是那裏!”順着與來時左側的路,鴻彥抓住藤蔓,藉着晃盪之力,身形極快地盪漾在半空,很快,便在灰暗的石板上站住。
“地底湧出的甘甜泉水,滋潤萬物生長,在純陽白雪山花浪漫之際,指引迷路的旅人踏上通往太陽黑魘的不歸之路。”十塊方寸石板,刻着這樣的字句,鴻彥讀出之後,腦袋像是被鐵鐘狠狠地撞了下。“太陽黑魘的不歸之路?唬人的吧,這麼邪異?”可是那口泉眼就在眼前,鴻彥縱是萬般疑惑,也只能在看完泉眼之後再做定奪。
踢踏,踢踏!懷着忐忑的心情,鴻彥步步靠近那口一石見方的井口。只是,在最後的幾步停了下來,扭頭看去,一隻頂着白色螺旋尖角的雲馬獸步態悠然地從另一邊走了過來。雲馬獸,異獸的一種,這片大陸除了妖獸和魔獸兩大獸族之外,還有許多歷經數個大時代的殘留下來的奇特獸種,它們或者因爲數量極少或者因爲太過高傲,只是流浪生活,不歸屬於兩大獸族之類,故稱之爲異獸。
寶石般璀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鴻彥,一時間,氣氛詭*沉寂下來。
被譽爲純潔象徵的雲馬獸,幼年時便有御空獨行的天賦本領,但因毛色駁雜,很少有人能認出這便是雲馬獸。成年之後,毛色變爲純潔的白,並長出獨角。一身精華都匯聚在獨角上,能發射出大範圍的治癒之光,是極爲罕見的治癒類型的異獸。雲馬獸偏好親近於心靈善良美好的少女,世俗中稱其爲獨角獸。
第一次看見如此美麗的雲馬獸,鴻彥張嘴想說些讚美的言辭,可絞盡腦汁都想不到能夠形容的詞藻。陷入窘迫的鴻彥只能同樣以目光注視着,而就在這時,皮皮從懷裏探出個小腦瓜,同爲異獸的小龍貓皮皮看到高大俊美的雲馬獸,怪叫一聲,擠着喫得鼓包的圓肚,跳躍地來到了雲馬獸跟前。驚呼一聲,鴻彥生怕那看似極不好惹的雲馬一不小心踩傷了皮皮。
可下一幕卻讓鴻彥大跌眼鏡,向來高傲目空一切的雲馬獸竟然低下頭,用那珍貴的獨角去逗弄皮皮!然後,用獨角一鉤,將皮皮輕拋向濃密柔軟的馬背上。樂得打滾的皮皮,就像在河裏暢遊般,浮上浮下,好不自在。目瞪口呆地看着,鴻彥已經不會言語了。
揹負着小龍貓,雲馬獸姿態優雅地朝鴻彥走來,用螺旋紋狀的獨角頂了頂腹部,鴻彥回過神,見那雲馬獸眼神溫和,只是不住地用獨角輕輕頂撞腹部。“你是說讓我摸下這獨角?”鴻彥不確信地問道,雲馬獸輕輕用腦袋蹭着,“是這樣啊,皮皮的父母跟你認識啊。”顧慮全消,鴻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下獨角,異變發生,雲馬獸的獨角上的螺旋紋瞬間亮得刺眼。
下意識用手掌去擋,突然腹部傳來劇痛,像是被灼熱的錐子狠狠地刺穿。“被騙了!”在意識落入黑暗的深淵時,皮皮急切的呼喊一直環繞在心間,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便被一圈圈的白光拖走。皮皮跳下軟綿綿的坐墊,憤怒地用小爪子戳雲馬獸的前蹄,後者無奈地咧嘴一笑,然後四蹄輕踏遁至空中轉眼消失在林子深處。
皮皮見‘罪魁禍首’逃走了,一下子傻眼了,半響纔想起主人,跳到井口,往下看,隨後嚇得趕緊回頭,渾身抖個不停。這該怎麼好啊?皮皮撓着小腦袋,歪歪頭,誰知偏頭太過,身子不穩倒在石板上就不願起來了。在古樸的水井旁,一隻小不點,發出有規律的鼾聲。
荒蕪的沙漠中,此刻變成了死亡的焚地。巨大的岩漿地帶,此刻不斷產生劇烈的爆炸,炸開的豁口通通變成紫色的晶體,破碎之後的晶體直接消失在空氣中。慕容崖穿着紫晶鎧甲極速地穿梭在岩漿深處,手中的長槍不停點出宛如雄獅的槍焰,所過之處,岩漿變成紫晶徹底消滅。
雖然只是杯水車薪,可慕容崖仍是毫不猶疑地去做,只要是有靈魂存在,就總會有弱點,慕容崖便是尋找着秦嶺的弱點,然後一擊必殺。“你就這點本事嗎?只會像個跳樑小醜四處亂竄。萬獄紅蓮!”比之焚炎谷還要厲害千百倍的,紅蓮地獄在這裏再次綻放。
可怕的波動從岩漿的更深處傳來,像是打開了地獄之門,放出了殺戮成性的惡魔羣。慕容崖僅是掃過一眼,便發現數以千計的岩漿構成的紅蓮以極快的速度升騰而起。“怎麼會差距那麼大!”這是慕容崖在‘萬獄紅蓮’爆炸之前,殘留的唯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