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我與陸家娘子結親只是權宜之計,如今只盼着趕緊回去絕親,省得耽誤人家大好青春。”
“哼哼,虧你身上還流在朕的血脈,一個婆娘而已,睡了就睡了,哪來這麼多嘰嘰歪歪的……”
楊堅不滿都囔,楊遇安只當耳邊風。
“罷了,說正事。”楊堅輕嘆道,“如今碎片收集得七七八八,朕也差不多能推算到那兩位的根腳。你再替朕跑一趟塞外。”
“去哪裏?”
“阿史那染乾的墓穴。”
……
十多天後的朔日深夜,楊遇安再次進入鬼市墓山,來到間室的北鬥大陣面前。
“傳國玉璽關乎天命真龍,而真龍又與天上紫微帝星遙相呼應,故而可以利用北鬥大陣裏探查玉璽背後的真相。”楊堅解釋道,“不過染幹這個星陣空有北鬥,唯獨缺了最核心的紫微星,是不完整的,咱們只能稍加改造。”
隨後楊遇安在楊堅都指導下,將天璇星位的祭壇挪到旁邊作爲主墓室入口的天樞星位,又在天璇空出來的位置重新佈置一座臨時祭壇,將七八成完整的傳國玉璽供奉上去。
楊遇安一邊佈置,一邊聽楊堅唸唸有詞地講解。
“前代星經有云:樞爲天,璇爲地,璣爲人,權爲時,衡爲音,開陽爲律,搖光爲星。”
“這天璇象徵着大地,地勢坤,厚德載萬物,你我又立於大地之上,正好可以藉助天璇星位一窺這天命背後的真容……”
楊堅說了一大堆玄乎其玄的星相命理,楊遇安聽得雲裏霧裏。
幸好楊堅指導操作十分細緻,他只需要照着做就行。
不久,新的祭壇佈置完畢,楊遇安又依言進行了一番繁瑣的祭祀儀式。
當儀式完成最後一步的瞬間,傳國玉璽忽然綻放出奪目耀眼的光芒,並在墓室的某個位置投射出一道宏大而虛幻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面目模湖,看不清楚。
楊遇安知感覺對方威壓強橫,僅僅是顯露一道投影,便讓人下意識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只是他自幼與潛龍氣運鬥爭,早就天不怕地不怕,豈會向區區一道虛影蟄伏?
愣神咬牙挺立,凜然直視。
如是片刻,楊堅忽而輕嘆:“夠了,毀了吧。”
楊遇安頓時如蒙大赦,一腳踢翻臨時壘砌的祭壇。
宏大虛影隨之消散,楊遇安身上壓力頓減,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所以,這位到底是哪路神仙?”
楊堅似乎陷入了某種低沉的情緒,並未作答。
倒是瓊花仙子悄然傳念:“北鬥之主,象徵人間帝皇的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又稱中天紫微北極大帝,統御天上衆星,自古以來便象徵着凡間帝皇。
在道門的神仙體系中,位格僅次於三清與玉帝。
“原來我們的敵人是這一位神仙,難怪會被潛龍氣運壓制,畢竟她正是真龍的源頭啊!”
楊遇安恍然大悟道。
“是我的敵人,不是你的。”
瓊花仙子低聲強調,不過楊遇安不以爲意。
這時楊堅從迷思中回過神來,聲音似泣似癲:“朕代周自立,一統天下,勵精二十多載,雖不敢與上古聖王們相提並論,但也堪與前漢文景後漢光武比肩。怎地到頭來竟是鏡花水月,爲他人作衣裳?”
“難道當真是天命不可違?!”
楊遇安不知道楊堅爲何忽然作此感嘆,但結合他所知道的“後世”歷史,心中卻漸漸有所明悟。
說不定楊隋代周而立,根本就是跟腳下這座啓民可汗墓穴一樣,是紫微大帝的某種佈局,用來對方瓊花的創造者?
所以楊堅雖然不是天命所歸的玉璽持有者,依然能代周立隋,御極二十多載,並有開皇盛世之稱。
所以他雖然是個精明能幹的天子,也不乏識人之明,唯獨挑選繼承人看走了眼,一代敗光足以揮霍三四代的基業……
如果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天命”的安排,那這些不合理的地方就解釋得通了。
也難怪楊堅忽而生出一種幻滅之感,並作“天命不可違”的感嘆。
“誰道天命不可違?”
一道聲音冷不丁從墓室深處傳來。
楊遇安與楊堅都是一驚。
便在此時,一縷宏大的金光從天樞星位的地道內射出,轟然落在間室一面石壁之上。
金光轉瞬即逝,被轟中的石壁仍殘留炙熱高溫,迅速在石壁上燒蝕出一根羽毛形狀的坑洞。
“創造者!”
瓊花仙子立即給出結論。
楊堅雖然聽不到她的聲音也不知什麼瓊花創造者,但早在當年第一次跟隨楊遇安下墓室的時候就見識過類似金光,知道這位應該就是紫微大帝以天下爲棋局處心積慮對方的敵人,當下也立即警惕起來,瞬間激發楊遇安身上的逆鱗。
“某是來自西天的仙人。”石壁羽洞中傳出一道神念,“你等可以稱呼我爲金羽大仙。”
金羽大仙是哪一位?
楊遇安沒聽說過這個名號,但可以肯定這大概率是對方隨口亂開的馬甲。
畢竟這仙號實在太敷衍了。
而藏頭露尾之輩,多半有所圖謀。
果不其然,見這兩爺孫均不回應,金羽大仙便自顧自說下去:“本尊知道你們信不過我。這無妨。重要的是,我們雙方都有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上仙與紫微大帝,有何愁怨?”沉吟良久,楊堅終於開聲試探。
他的隱匿手段對於這種層次的大能幾近於無,藏不藏都一樣。
“自是不死不休的愁怨。”金羽輕笑道,“你們不是在這座墓山裏看到了嗎?”
“那上仙找上朕又是爲了什麼?”
“本尊剛剛說過了,你我雙方有共同的敵人。”金羽大仙從容道,“這便是合作的基礎”
“不合作又如何?合作又如何?”這次開口的是楊遇安。
他不知對方能不能察覺自己身上的瓊花,只能先當對方不知。
“年輕人就是乾脆利落,本尊喜歡。”金羽大仙意味深長一笑,便道,“不合作,楊隋滅族。合作,雖仍保不住社稷,但他日未必不能裂土封王,安守一方。”
楊堅聞言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以某種辦法判斷對方所言真僞。
良久,他再次開聲,卻說對楊遇安傳念:“恐怕又要勞你跑一趟了。”
這話你這些年都說多少遍了……
心中微微吐槽,楊遇安倒不至於反感。
畢竟有一說一,有楊堅這種隨身大老在身邊,他這些年沒少得好處。
不但自身境界勇勐精進,就連瓊花盟附近幾處蠢蠢欲動的軍頭也被他間接削弱了一遍,徹底坐穩江南第一道盟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