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星光黯淡,古林之中很是晦暗,前方卻突兀出現了一簇火光。
那是一堆升騰的篝火,並不旺盛,火苗略有些稀疏,跳動之間映照出了一小片的光亮之地,一道身影坐在篝火旁,正在添加乾柴。
“有人?”
江陵詫異,禁法域很荒涼,素來人跡罕至,且這裏已是深處了,按理來說,世人應該避之唯恐不及纔對,不該出現在這裏,可前方卻偏偏出現了一道人影!
“難道是……跟我一樣是外來者?”即便是摺疊洞天裏的土着遺民,若非關乎性命的重要之事,等閒也不會深入禁法域的。
對那些土着遺民來說,“禁法域”就是死亡禁區,等閒不會入內。
江陵走近,正打算開口,那人卻早已發現江陵的所在,率先出聲,笑着道:“此境相遇,也是緣分,兄臺可願歇歇腳,飲杯溫酒?”
江陵一怔,望向那人,果然見他正在用火溫酒,笑了笑,和男子相對坐着篝火旁,道:“在這寂寥無人之地,深夜獨飲,兄臺真是雅興。”
這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子,與江陵年齡相仿,他穿着一身淺白色儒衫,黑髮隨意披散着,頗有幾分灑脫氣質。
他身軀略有些單薄,臉色蒼白,缺乏應有的血色,沒有那種健康的紅暈,且他不時的咳嗽,似乎有痼疾纏身。
他的眸子無光而有神,很淡然,有一種莫名的氣質,讓江陵不由多看了兩眼。
“孤獨之人,無伴而行,自然只能一人飲酒,打發寂寞罷了。”儒衫男子輕笑,又不由地咳嗽了幾聲。
“兄臺有傷在身?”江陵挑了挑眉。
“算不上。”儒衫男子搖頭,“從孃胎裏帶出來的,多少年了,我也習慣了。”
“先天之傷?”江陵一怔,如此說來,倒是跟雪念初的寒症有些類似了。
儒衫男子點頭,取出一個酒杯,倒滿酒,手腕微震,酒杯就直直飛向了江陵。
酒杯飛過篝火,一滴未灑,江陵探手,酒杯直接就被他抓在了手裏,而後仰頭一飲而盡,笑道:“好酒。”
“這是我從皇闕城帶出來的,名爲千葉玉釀,應該算得上是好酒了。”儒衫男子說道。
“皇闕城?”江陵一怔,“閣下也來自滄瀾?”
皇闕城就在世界星洲,若說世界星洲是滄瀾大地的中心,那皇闕城就是世界星洲的中心,因爲滄瀾皇庭就在皇闕城,算得上滄瀾的皇城了。
“兄臺也出身滄瀾?”儒衫男子詫異,旋即笑道:“你我同出滄瀾,如此說來,這杯酒算是喝對了。”
此次進入這摺疊洞天的俊傑驕子,有些來自滄瀾,但更多的還是來自十方魔土,這洞天廣袤無邊,能遇到滄瀾的人着實不易,更何況還是在這渺無人煙的禁法域。
儒衫男子扔給了江陵一罈溫酒,江陵伸手接住,自語道:“原來是千葉玉釀……我說怎麼有些熟悉。”
“哦?兄臺也去過皇闕城?”
儒衫男子好奇,這千葉玉釀是千葉坊獨家釀造而成,整個滄瀾也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千葉坊就在皇闕城。
“多年前去過一次。”江陵說道,如今想想,距那次前往皇闕城,大概也有十年了。
十年前,他還是一個弱冠少年,如今他卻是走過了這十年歲月,其中幾番滋味,卻是不足對外人說了。
江陵昂頭飲酒,眼角苦澀漠然盡皆消逝。
“看來兄臺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儒衫男子眼底掠過一抹詫異,說道。
“往昔之事而已。”江陵一笑,灑然道:“過了這麼多年,那些事我也早已不在意了。”
“傷心之事,何必太介懷?”儒衫男子輕笑,“往事已矣。”
江陵點頭,舉了舉酒罈,兩人相視一笑。
“兄臺下次去皇闕城,我請你去千葉坊如何,那裏有極品佳釀,一滴醉傾城。”儒衫男子似乎覺得江陵人不錯,竟打算邀他去皇闕城。
“皇闕城麼?”
江陵眼神有些縹緲,片刻後,笑了笑,道:“說起來以前也有一個小傢伙曾邀我去皇闕城。”
“小傢伙?”儒衫男子微怔。
“一個叫蘭陵的小少年。”江陵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總是追着自己喊“大哥”的小傢伙。
“蘭陵?”儒衫男子神色微凝,他打量江陵,眼神頗有幾分古怪。
江陵拾起幾根乾柴,扔進篝火裏,噼裏啪啦作響,在這安靜的夜裏,很清脆,傳出很遠。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幾句,隨後就沉默下來,坐在篝火旁,偶爾飲上一口酒。
夜色沉寂。
時間飛逝,轉眼就是翌日黎明瞭。
江陵告辭,打算繼續前行,橫穿過這片禁法域,他認爲在這古老之地行走,對修行有極大的助益,能讓他對力量有更加深刻的感悟。
禁法域,是古怪絕地、死亡禁區,但對江陵來說,卻是修行的絕佳之地。
徒步行走,橫穿古域,他宛如苦行者般修行。
這裏渺無人煙,能讓他的心更加平靜,這也能助他體悟更加深邃的法道真意。
而儒衫男子則不然,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打算待在此地,見江陵要走,提醒道:“往前約千裏,有一頭大妖盤踞,你要小心。”
“大妖?”江陵一驚,能稱作“大妖”,至少都跨入了天人境,天人境的妖族絕對不容小覷。
“幸好這裏是禁法域。”江陵點頭道謝,隨後他就離開了。
兩人深夜偶遇,不過萍水相逢罷了,一罈酒的交清,並未深入,甚至都未問及彼此的名諱,只能算是點頭之交而已,告辭過後,便各走各的路。
江陵遠行。
儒衫男子望着江陵逐漸消失的背影,自語道:“竟然認識小蘭陵,你究竟是誰呢?”
“他日去了皇闕城,自有再遇之時。”不久後,他起身,也離開了,不過與江陵恰好相反,背道而馳。
禁法域廣袤,江陵徒步穿行,他刻意避開了那頭大妖,繞行數千裏,又花費了十餘日,終於離開了禁法域。
這段時日在“禁法域”裏的苦修苦行,讓他收穫很大,對《寂天功》起始篇也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悟,更直觀的體現是,他的修爲再進一步,跨入了四重祕藏。
離開禁法域兩日後,他進入了鼎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