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院子極其寬闊幽深,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宅子,院裏房屋有數進,連廊都有好幾條。
數個身穿黑衣的人敏捷的從街上翻到院子內,他們頭上戴着面罩,連體的黑衣把身子從頭到腳遮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幽藍的刀刃在手上閃爍着寒光,殺氣迫人。
這夥人總共有六七個左右,翻入宅院後就一言不發的直衝後堂而去,動作快極。走到一座小小的祠堂前,衆人停下了腳步。爲首的頭領打了個手勢,衆蒙麪人會意,一擁而上,呈半圓形堵住了祠堂的出口。
此時月上中天,月華如水,細碎的銀色光輝灑在院子裏,蕩起滿地漣漪。王炎藏匿在黑暗中,對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如今是陰神奪舍頂尖兒的水平,這夥蒙麪人看着也就是陰神驅物左右的境界,實力相差懸殊,所以沒有一個人發現王炎的蹤跡。
他微微奇怪,這夥人實力雖然不強,身上卻冒出濃的化不開的血氣,彷彿個個在污血中浸泡了數十年似的。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猛然,王炎想起來了一個人。
“賀老三,你爲了修煉邪法,把你的女兒、兒子、老婆、小妾、丫鬟都給喫了,這種人神共憤的行爲被我們知道了,我們就不能不管,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黑衣人的頭領陡然朝祠堂裏喝道。
祠堂裏半響沒有聲音,衆黑衣人凝神屏息,嚴陣以待,黑衣人頭領握緊了手中的寶刀,陡然,在他背後響起一個細細的聲音。這個聲音雖然不響,落在衆人耳中卻如同炸雷一般。
“你們是什麼東西,敢來叨擾老子?”
黑衣人頭領不及回頭看,猛的吸了一口氣,縱身躍起,在空中一個後空翻,就落到了十丈之外。他剛落到地上,肩膀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鮮血狂湧而出。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左臂已經不翼而飛。
“嗯?”王炎看的分明,黑衣人首領騰空躍起的時候,身子在空中做了一個難度很高的轉體,就像蛇一樣,凡人的肉身沒有這麼軟,只有西牛賀州密宗中苦修數十年瑜伽的僧人纔有可能做到這一點,但是眼下這羣人明顯不是和尚,身上也沒有佛修的氣息。那從祠堂中鑽出的神祕人,更是詭異,在黑衣人首領躍開的時候,他上身不動,下身不移,碩大的頭顱從脖頸上探出,脖子變得長長的,像巨蟒的身子一樣。他就那麼站在原地,脖子暴漲了十丈,張嘴就咬住了黑衣人首領的肩膀,把他左臂活生生咬了下來。
“大哥,我們來幫你!”幾個黑衣人一擁而上,乒乒乓乓一陣亂砍,總算把黑衣人首領救出。黑衣人首領面色蒼白,彷彿因爲失血過多而有些暈眩。他深吸一口氣,斷臂處發出幽幽的磷光,正在流淌的鮮血奇異般的止住了,不僅如此,那流出的血液還朝傷口裏鑽了回去,就連掉落在地上的血珠也自動躍起,朝首領傷口鑽去。首領的斷臂處就好像一隻怪獸在吸收着四周的血液,不出片刻,他損耗的鮮血已經補充回來,傷口止住,面色也恢復了紅潤。
“這是什麼功法?”王炎心頭震驚。南贍部洲的修煉法門雖多,但王炎還沒遇到過如此詭異的事。這羣人對血液的利用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他可以肯定的是眼下這羣人絕對不是人類。
月光明亮無比,藉助月光,衆人總算看清了被他們包圍住的人長得什麼模樣。這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臉龐微黃,脣上長着稀稀疏疏的鼠須,碩大的酒糟鼻不協調的掛在臉上,胖乎乎的手上戴着一個大大的玉扳指,看起來就像一個暴發戶般。
這個暴發戶似的中年人面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仔細一看,他雙眼中各有一絲淡淡的血痕,更詭異的是,他眼中並沒有面前衆人投影的倒立影像。
“絲羅瓶?”王炎微微詫異。南贍部洲並非全部在大唐帝國統治之下,在南贍部洲最南端的一部分大陸和沿海的數百島嶼上就存在着一些小國度,被稱爲南洋百國。南洋百國的子民有自己獨特的修煉法門,他們修煉的功法主要融合了茅山道術和魯班書的一些法門,還有養蠱種蠱的法門。他們崇信的神,被稱爲蠱神。
這些國度的人修煉的法術總共可以分爲兩大類,一類是蠱術,即利用各種植物蠱、動物蠱等等給人施法,對人造成各種各樣的影響,王炎也不太清楚;另外一類則稱爲降頭術,也叫狂頭術。修煉降頭術的人,被稱爲降頭師。降頭師眼中不能反射出人的倒影,而是空白一片,這是分辨降頭師和普通人最快捷的辦法。所謂降頭,顧名思義是降頭術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頭顱便能和身體分離,降頭師操縱着飛頭,能百裏殺人。施法的時候,降頭師的身子留在居住地,頭顱連帶着腸子飄飄蕩蕩的在夜空中飛行,飛到仇人家將其活活咬死。這飛頭具有各種神通,厲害非常,降頭師的頭就是他們的法寶。
降頭師的禁忌很多,每月中有好幾日是降頭師法力最弱的時候,這時候就不適合拼鬥,另外,剛修煉降頭術的降頭師,十分弱小,每夜都要吸血,剛開始是吸豬血、狗血,到後來則要吸人血。初級降頭師的飛頭只能飛得離地二三尺,彎彎曲曲的腸子在地上拖拉着,如果被門板、牆角什麼夾到,或者被野狗叼走,天亮的時候頭顱還不能迴歸肉身的話,降頭師就會氣絕而亡。這種降頭師也被稱爲【絲羅瓶】。在降頭術盛行的地方,家家戶戶都在窗臺上放一些枝葉繁茂、丫丫叉叉的植物,或者是仙人掌仙人球之類的,爲的就是防備絲羅瓶。絲羅瓶不會穿牆術,只能從人們的窗戶飛進去,他的腸子很長,如果在窗臺上擺放一盆仙人掌,仙人掌就會把絲羅瓶的腸子刺傷或者夾住,讓絲羅瓶不能作惡。
“賀老三,你本來是個窮困潦倒的小老闆,被同行欺詐,本錢賠了個精光,一氣之下跑到南洋百國想開創一番事業。你在那裏呆了十年,回到宛城後,不出數月,你昔日的仇敵一一橫死,你的生意卻越做越大,錢像滾雪球一樣。你娶了老婆,討了幾房姨太太。幾天前,她們忽然暴斃,變成了乾屍。這些都是你做的吧。”黑衣人首領晃了晃手中的紙。“你在南洋百國,其實是學了降頭術,成了絲羅瓶。這些人都是被你吸乾了血!”
賀老三的鼠須上翹,發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不錯!你說的半點都不錯!”他臉上現出傲然之色。“他們是老子殺的,那又怎麼樣?老子的事需要你們這些小狗來管?”
黑衣人首領晃了晃手中的寶刀,“我們俠道盟的人,宗旨就是剷除世上不平事,讓惡人得到惡報。你被我們注意到了,就要爲自己的罪惡付出代價!”
“偉大,正義!很好!”賀老三輕輕拍了拍手掌,臉上現出譏笑之意。“我不知道你們俠道盟是什麼東西,但我知道你們都是蠢貨。這兵荒馬亂的,天天有殺人的事在發生,你們管得過來嗎?從古到今,惡人從來沒有斷絕過,你們管得過來麼?”他眼中笑意更盛,“要不我傳授你們一些【素女經】中的高深法門,讓你們體會到人生的至樂,就不會再去做這些無謂的事了。”
“放肆!”黑衣人首領眼睛中閃過寒光。“就是有你這種想法的人太多,這世界纔會亂成這樣!如果我們俠道盟的精神能遍佈南贍部洲,這世間的風氣一定會徹底改變!”他從手裏拔出寶刀,“廢話少說,動手吧!”
這七個黑衣人個個亮出寶刀,催動自身的氣勢。籠罩在小院上空的霧氣漸漸朦朧起來,連月光都變得不甚分明,龐大的血氣自黑衣人身上散發出來。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卻沒有映照出任何影子。
賀老三微微一錯愕,接着像是明白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太過於猛烈,以至於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羣吸血鬼組成了什麼自稱正義的俠道盟,這不是笑死人了!”賀老三笑得捂住了肚子,“小蝙蝠們,老子送你們上路,省得你們活得這麼糾結!”